《中国文化的开端》——中国文明的历史（一） ［日］水野清一 编著

四川人民出版社2019年6月第一版

周口店遗址的发掘在洛克菲勒财团的资助下继续进行。地质调查被委托给地质研究所，由年轻的瑞典地质学家布林主持；人骨化石则被送往协和医院由步达生负责研究。

洛克菲勒财团一直在资助发掘工作。1927年至1929年，发掘共进行了64次，有李捷、布林、杨钟健、裴文中等学者参与其中……截止1937年因中日战争爆发被迫中止发掘时，共发现分属于45个猿人的骨化石以及147颗牙齿化石。1949年、1951年发掘工作重启后，又发现了5颗牙齿化石及大腿骨、胫骨各一。

太平洋战争中，孔尼华被俘，接受了重重折磨，但他把资料藏在空罐头盒里，为保护它们下了很大功夫。……但是，那个无比珍贵的周口店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却不知所踪。与此相比，孔尼华的资料能够保存下来是不幸中的万幸。战后，头盖骨的遗失受到了关注，也有中国学者为了调查真相来到日本，但日本人甚至不知道头盖骨遗失之事……我相信日本人的确不知道此事，不过他们明知如此重要的物品就存放在协和医院，却未能妥善保管，可以说是懈怠无能……

有传言说，载有资料的美国军舰横渡太平洋时恰逢12月7日的珍珠港事件，因此那些资料已沉入海底。……但目前我们却只能接受时隔五十万年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学术至宝已经无声无息消失的现实，而这正是残酷的战争造成的。p23-26

西四牌楼（北京）西北有一个名为兵马司的不起眼的胡同，农商部地质调查所就在那里……各国学者都能够自由出入其间，那里有着宽松的国际学术氛围。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从1914年开始在那里工作，是他拉开了周口店北京人遗址发掘的序幕。

1918年，他从北京的药材商处购得了大量“龙骨”…… p53

商王朝世系中屡屡可见“兄终弟及”，而周一开始就确立了长子继承制，这可以被认为是两个王朝的一大不同。 p130

纣王即位之初，在微子、微仲、比干、箕（ji）子等贤臣的辅佐下，朝政清明。纣王在即位的第九年，讨伐有苏氏时，迷上了有苏氏首领献上的美女妲己，于是便成了荒淫无道的暴君。

纣王的倒行逆施令人发指，他曾随意砍掉百姓的头颅，划破孕妇的肚子……据说妲己十分喜爱观看炮烙之刑。

于是朝中忠诚隐退，奸臣当道。比干不能容忍王之暴政，冒死直谏，纣王大怒说：“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随即命人剖开比干的肚子，取出心肝。箕子见此情形十分害怕，于是佯装疯癫为奴，但纣王还是将其囚禁。

纣王封西伯昌、九侯、鄂候为三公，坊间流传九侯的女儿非常漂亮，纣王便把她纳为妃子。但九侯的女儿贞良贤淑，不喜欢淫乐，纣王怒而杀之，又杀了九侯，将他的肉腌了做咸肉。鄂候为九侯鸣不平，纣王又杀了鄂候，将鄂候的肉做成肉干。西伯昌闻之，窃叹。有人向纣王告密，纣王于是囚禁西伯昌于羑（you第三声）里……由于西伯昌恭谨有德，推行善政，很多诸侯背叛了纣王归服西伯。后来，他的儿子发（周武王）举起讨伐纣王的大旗，并最终结束了商的统治，建立了周王朝。 p132-133

兄终弟及之时，就是新派与旧派转换之时；父死子继之时，相同的制度则会被继承下去。p179

于是两国的使臣说道：“吾所争，周人所耻，何往为，只取辱耳。”说完便匆匆返回，两国也互相让出了曾经争夺的土地。

……这则故事在褒扬文王德行的同时，还揭示了一种儒家的政治理想，即统治者不应靠武力去压制百姓，而是要以德服众……p215

……纣王大军溃败。纣王逃回他的宫殿（鹿台），把他的宝玉都穿戴在身上，自焚而死。

牧野之战后，武王入朝歌。他先前往鹿台，向纣王尸体射了三箭，并用剑击刺，最后亲自斩其头颅悬旗示众……不仅是纣王，纣王最喜欢的两个宠妾的尸体也遭到同样的对待。

武王屠戮尸体的做法十分残暴，并非以德治天下的贤君应有的行为，这其中仿佛透露出一丝若干年后战乱杀戮不断的战国气息。p221-222

“……上帝革除殷所受之命，命周承受大命”（《逸周书·克殷解》——编者）

天命从殷改为周，此所谓殷、周之革命是也。

与现代如本人不同，明治时代的日本人汉学修养较深，因此在接受欧洲文明，翻译“revolution”时，便自然想到了“革命”一词。但是此处的革命之命，本意是指天命……p222-223

伯夷和叔齐是兄弟，武王正要出阵时，两人拉住武王的马进谏说：“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周围的人要杀伯夷、叔齐，被太公望制止了。太公望称两人为进谏国君之“义人”。

两人认为以武力夺天下的周不义，因此耻食周粟。他们隐居在首阳山，以山上的野菜为食，不久就饿死了。……快要饿死的时候，他们作了一首诗——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cu第二声）兮，命之哀矣！ p223-224

从“社”字的结构看，社与神、祀、祈、祖等都是“示”（一说“示”是祭祀神灵时的替身的意思）字旁，可以说是一个与神、祭祀相关的字。另外，“示”旁边是“土”字，因此我们大概就能知道，“社”的意思是祭祀土地神。

《礼记》中将社与稷组合在一起，出现了“社稷”一词。稷是周的祖先神，也是谷物之灵。祖先神自然是生命之神，而周以农业立国，自然要感谢土地的恩赐。于是社稷共同成为祭祀的对象。

社其实是一个土坛，武王起兵伐纣时也举行了社祭……可见在这种要干一番大事，鼓舞人心的时候都要先举行社祭。

当然，“社”还有着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意思，例如“社会”“会社”等……据《礼记》载，王为自己设立的社称为王社，为群姓祈福而设立的为大社；诸侯为百姓设立的为国社；大夫、士庶集群设立的为置社。立社并非天子的特权。除上述几种，还有里社和州社……各种社里最底层的“里社”，就是普通民众的社。

《论语》记载，社中所植之树，夏为松，商为柏，周为粟。 p249-250

东周时，崇尚道德的儒家推崇“事死如事生”，认为葬礼是子女对父母孝行的延续。父死儿子必须服丧三年……p260

话说周代是“礼不下庶人”的，也就是说礼仅止于士以上的阶级。最初并无此区别，但到了周代，周是一个宗族性的封建社会，于是原本支撑着氏族社会的礼仪，就被统治阶级独占，并为他们服务。p264

厉王喜欢一个叫荣夷公的人，想封他做卿士，即大臣。大夫芮良夫劝戒说：“荣夷公专好利，却不知这样会带来大难。利乃天地与之，如欲独占则必有大害。天地百物，人人可以取利，怎能一人独占？明知会引起众怒却置之不理，一味劝大王逐利，如此人物，我王切不可亲近”（《史记·周本纪》——编者）但厉王不听，还是启用荣夷公，结果便是国人纷纷批评厉王。对此，厉王命令他的巫师在大街小巷寻找批评厉王的人，并将他们下狱杀害，于是人们不敢再批评，甚至见了面也不再说话，只敢用眼睛示意（道路以目）。

厉王得以地说：“怎样？我终于使诽谤停止了。”召公劝戒说：“这样堵住人民的嘴就像堵住了一条河。河一旦决口要造成灭顶之灾……”

子产说过，建国之初，国君与这些商人之间达成了一种盟约，王并不干涉他们的自由活动……此外，芮良夫的劝戒之言，虽然朴实也属于一种经济方面的意见，而在此之前对王“无德”的批评中，还从未涉及过“利”的问题。p278

由之

2021年5月6日阅毕海上无乐斋

《世界文明孤独史》上——人类精神的伟大起源徐达斯著

作家出版社2019年4月第一版

在希腊，哲学（philosophy）的最初定义乃是“爱-智”（philo-sophia）。据云，第一个使用“philosophy”的哲学家是毕达哥拉斯……毕氏答道，他不是技艺的大师，只是一位追求爱与智慧的人，即我们所理解之哲学家。p10

……在柏拉图的许多对话中，都可以看到苏格拉底对神的奉爱和臣服。其临终绝唱《裴多篇》最有名的一句箴言是：“哲学就是学死。” （这个就是智慧之人的箴言？可见哲学有献身的意思，感觉有革命的嫌疑或者就是“反动”的东西。子皮碎语。）p12

当代神话学大师坎贝尔云：“一个完全没有神话的国家，只能算是一盘散沙，不能算是国家。”p17-18

荣格：“了解一件事是桥梁和道路上回转的可能性，解释一件事却是专横独断，有时甚至是谋杀了。你可数过，饱学之士中有多少杀人凶手？”……对于中国哲学元典，徐达斯评价最高的是《周易》，其末卦有言：“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p34-35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次辉煌的征服（公元前一千多年），所谓的游牧部落雅利安人自己并没有留下任何记载，而是由18世纪以及19世纪的英国殖民者和德国种族主义者构想出来的。20世纪的印度学者汀·羌多……披露了真相，所谓的雅利安人入侵所并非学术假设，更不是历史事实，而是大不列颠殖民统治者文化侵略的产物。

该文披露了1866年4月10日，英国皇家亚洲学会在伦敦召开的一次秘密会议上的会议记录，表明该次会议的目的是“创立雅利安人入侵印度的理论，以便使印度人认为英国人并非外来人……印度一直以来被外族统治，必须让印度继续成为基督统治下的奴仆”。 p42-43

《梨俱韦陀》第六篇第二十二章第十诗节里又讲道：“我们向因陀罗祈祷，赐予我们光荣，这光荣将使达塞人成为雅利安人。”根本没有任何种族仇恨的痕迹。给我们的提示是，雅利安人根本不是指称一个种族，成为雅利安人并非依赖于出生…… p44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考古工作揭穿了大不列颠学者设下的学术骗局，早期印度河谷文明的真相大白于世……

由此而来的结论是：编撰韦陀经的人，并非欧亚大草原的游牧部落——“入侵的雅利安人”，而是曾经创造了哈拉帕文明，被韦陀诸经所赞美的，自古以来就生活在印度次大陆的“雅利安人”。p55-56

与埃及和西亚相比，印度河谷文明具有与众不同的特征：很少发现武器和屠杀、奴役的痕迹；财富分配相对平均，几乎不存在极富和极穷的分化现象……p58

一个世界性学术风气转变的征兆是，由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发起编撰的《中亚文明史》第一卷里，“雅利安人入侵说”代之而起的是印度和文明独立起源说和上古亚洲文明圈互动说。p62

《梨俱韦陀》对达塞人的态度印证了《韦陀经》本身对雅利安人的理解，即接受了韦陀诸经所标举的文明理念和文化价值观的人，就可以称为雅利安人，无论其出生或肤色。（与华夏文明有及其相似处，子皮闪念）

……这个概念与中国文化里“夷夏之辨”的观念非常接近。

……孔子作《春秋》，进一步将仁义道德作为夷夏之辨的最根本标准，“夷狄”有德可进而为“诸夏”，“诸夏”失德则退而为“夷狄”，完全超越了种族的局限。p75

韦陀（veda）的梵文本义是“知识之源”……

数学：韦陀数学体系最早提出了零的概念，十进位制、代数理论、几何理论、平方根、立方根等数学基本原理，经阿拉伯人、波斯人之手，传入欧洲。

天文学：韦陀天文学已经提出地球是圆形的，并且确定了地球的圆周；计算日食、月食的出现；发现地心引力…… p81

实际上，除了流传下来的韦陀诸经，5000年前的印度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或历史文献可资参考，即便是韦陀的史诗作品，也没有明确的编年体系。喜好玄思的印度远古哲人，似乎只对历史中体现的宇宙秩序（Rita,黎塔，相当于中国的道）或天道感兴趣，对我们所谓的历史时间却毫不在意。（就这样能确定五千年前的作品？） p87

最近叶舒宪先生提出，文字出现和广泛使用之前的古老传统才是“大传统”，而依赖文字书本记载的文明史传统为“小传统”。口传文化的十万年“耳识”大传统在先，读书识字的“眼识”小传统在后。大传统才是文化的渊源和根本，也是小传统发生的母胎。……基于这个理论，叶舒宪先生根据先于汉字和书本而存在的出土玉器及其取材、造型和传统线索，试图复原被遗忘、遮蔽的公元前6000到公元前2000年的华夏史前“玉器时代”…… p91

《薄伽梵歌》其实只是史诗《摩可婆罗多》中的一个篇章……它是在5000年前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争爆发前被讲述的，这场战争最终导致了韦陀文明的衰落和一个统一的具有全球规模的韦陀文化-政治圈的解体（何以说是全球的？子皮设问）。讲述者——人类的精神导师克里希那…… p93

神性维度：《薄伽梵歌》所阐述的神或绝对真理是多元的，展示为三位一体的特征，其中包括：

梵：“整个物质实体称为梵，是诞生的始源”，它无始无终，永恒存在，无差别，无品质，而又遍存万有，衍生出万有……梵具有遍在性、平等性。

超灵（Paramatama）：其名毗湿奴，宇宙和生命的主宰，遍透一切灵魂和造物，乃至尊人格主神薄伽梵在物质世界的扩展和代理，以创造、维系万物和指导生命……与梵相比，超灵具有独一性、主宰性和内在性。

薄伽梵（Bhagavan）：超灵和薄伽梵都属于阳性主宰，然而薄伽梵是超灵和梵的根基。是原始的阳性或“元阳”。……薄伽梵超越诸神，是诸神的主人，诸神在他的指令下运作。与梵、超灵相比，薄伽梵具有绝对圆满的超越性、人个性。 p97-98

……《奥义书》里被比喻为二鸟关系。二鸟同栖一树，一鸟在吃树上的香果，一鸟旁观不吃。比喻至高主宰者（胜我）与个体命我（小我）同住以躯体内，小我承受善恶果报，轮回转生；胜我寂然不动，常存自在，却时时默观小我，等待小我回头。 p100

《薄伽梵歌》确认这个制度来自于神谕。

Varna——四社会阶层包括：婆罗门（Brahmana），禀赋中和之气，梵文意思是“与梵合一者”，他们是祭司、通灵者、精神领袖，韦陀价值体系、精神文明、道德文化、社会制度的传播者和维系者，平静、自制、苦行、清净、安忍、真实、博学、睿智、虔诚——凡此皆为婆罗门所赖以作为之德；刹帝利（Ksatriya），禀赋强阳之气，政治统治者、军事贵族，掌握政治、经济、军事等一切世俗权力，但必须接受婆罗门的教化和指导……；吠舍（Vaisya），禀赋阴阳混杂之气，为土地经营者、商人，虽然谋利乃吠舍之天性，他们必须向婆罗门布施，向刹帝利交税，照顾首陀罗的生活；首陀罗（Sudra），禀赋浊阴之气，为其他阶层服务、劳作，包括匠人、农人、艺人等，首陀罗不必接受韦陀教育和礼仪，但必须对主人尽忠守职。

四社会阶层之间的关系被比喻为互相配合的身体各个部分。婆罗门是头脑，刹帝利是手臂，吠舍是供应身体营养的肚腹，首陀罗是使得身体运行的腿脚。这个制度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一位合格的帝王愿意接受婆罗门的指导并践行韦陀价值体系、精神文明、道德文化、社会制度……（帝王非四社会阶层？子皮疑惑）

……这个制度在数千年的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偏差，堕落为我们今天所知的“种姓制度”。社会分层不再根据个人的德和业，而是根据血缘世袭传承，从而导致腐化和隔阂。（世袭乃是最最原始而简单的传承，子皮思绪……）p104-106

苏美尔人相信人是为了服侍神而降生的，国王是神明在世界上的代理人，人必须服从神，否则必受惩罚，因此营造高耸的塔庙，展现人神之间的关系。（华夏只从道，子皮碎语） p128

最近的语言学研究发现，Nile（尼罗河）源于梵语neel——蓝色。……

拉神是埃及灵知神话中的造物之神，还是太阳神。一日之内拉神会呈现多种样子。白天他是一个活着的神，到晚上他就会死去。他在黎明时出生，是一个小孩童，中午时成为壮年男子，到太阳落山时则变为一个老人——等待着次日早晨的重生。……拉神明显是太阳的人格化。

在埃及灵知神话中，太阳神也被表现为猎鹰头的荷罗斯（Horus,是希腊语发音）……荷罗斯之眼或上帝之眼，具有极大的神力，是灵魂超升的主要守护者。而拉和荷罗斯一起组成的太阳神形象构成了埃及灵知体系中最重要、最显赫的神灵。正如韦陀灵知体系中，毗湿奴是万物及众神的创造者。

表示荷罗斯的符号（或象形文字）有时候是一头鹰，有时候是一个带羽翼的圆盘，两条眼镜蛇从旁边盘旋而下。 p149-151

和谐是古埃及人对世界的最高理想，它与古埃及人对“玛特”（Ma’at）的重视有关。玛特在象形文字里意为“真理”……人类当下和未来的不断努力就是为了返回创世之初的和谐与完美。正如图坦卡蒙的“复兴石碑”上所说的，法老的终极目标是“使世界又恢复到它初创时的样子”。玛特几乎可以说是韦陀诸经所推崇的黎塔（后来变为法）的翻版。 p155

真正的故事包含在屈原的《天问》里：“鳌戴山抃，何以安之？”意思是：“巨鳌戴上大山，手舞足蹈，那雄伟的大山是如何安放在巨鳌背上的？”巨鳌就是《搅拌乳海》故事中背负神山曼德拉的巨龟……p167

希腊医生亚历山德曾于1996年专门来中国学习针灸，他对比了《希波克拉底文集》和《黄帝内经》关于经络的描述后认为，希波克拉底阐述的人体经络系统和穴位与中医极为相似，其刺络的位置和方法与中医针灸基本类似。

美索不达米亚医学在理论上把人体比作“小宇宙”，认为一切自然现象都会影响人体，人体构造与天体运行对应，星体的运行与吉凶祸福和疾病健康有关。这种“取象比类”的解释人体的方法与中医的“天人合一”观点几乎完全一致，但是比中医早了几千年。 p174

与阿波罗一样，克里希那是韦陀诸神中最迷人，最具魅力的神。他青春常在，永远保持着十七八岁少年的形象。

……在一部中世纪的瑜伽秘籍《奉爱的甘露》里，克里希那最具代表性的4个特征被总结为：能展示奇妙无比的逍遥活动，精于吹笛，与其奉献者有灵爱的交流，拥有无可比拟的美。 p182-183

实际上，基督教在欧洲获得全面胜利之前，整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今天意义上的西方文明和东方文明之说。……总起来看，世界古代文明应该被视为一个整体。p210

克里希那显现之时，天空升起了一颗特别耀眼的明星（劳轩尼星），象征着救世主的降临。一如被派到伯利恒的星星学家在天空所看到的、指引他们找到耶稣的明星。

耶稣诞生于马槽，克里希那出生于地牢，作为未来的救世主，他们的降生之地却一样卑微阴暗。 p214

公元4世纪，通过基督教尼西亚会议，古罗马皇帝康斯坦丁进一步把耶稣变成了一个超脱于人类世界、权力不容侵犯的神，从而确立了统一罗马教会的至上权威。早期的福音书被查禁焚烧，那些选择禁书，而不看康斯坦丁制定的《圣经》的人被称为异教徒。“异教徒”这个词就是从那时候来的。拉丁语中“异教徒”的意思是“选择”。那些“选择”了基督教真正历史的人反而成了世界上第一批被排除在基督教之外的“异教徒”。

这些早期福音书所继承的灵知传统，例如轮回说、通灵术、食素说，接引灵魂登上“通天之路”的天使说等，此后被罗马教廷宣判为异端，成为在欧洲绵延近千年之久的“诺斯替幽灵”。一直到20世纪四五十年代《死海古卷》和《拿哈玛地文库》重见天日，才使我们得以了解耶稣及其福音的真相。 p227

《以诺书》揭示了罪人和义人所走的两条道路，义人之路通向上帝的宫殿……p229

天界一共有七又三重：

第一重天，由天使长加百列支配，和地球很近，为风和云所包围。

第二重天，由拉斐尔支配，等待审判的堕落天使在这黑暗的 刑场哭泣。

第三重天，由阿纳海尔支配，分为正反两极。北部是地狱一样的冰焰业火……

第四重天，由大天使米迦勒支配，被称为圣都耶路撒冷，牛奶、蜜糖、葡萄酒、油脂流动的河围绕她，生命之树、太阳和月亮也都在这里。

第五重天，是牢狱……那些因与人类的子女结合生出巨人和怪物的天使被囚禁于此。

第六重天，是作为学者的天使们——四季、历法、河川海洋大地收获、草原枯荣等自然规律的支配者。

第七重天，以诺见到了座、智、炽、主等高位天使，这时，带领以诺的天使就不能再往前走了，由加百列继续引路。

第八重天，这里“司四季、干旱、雨季、黄道十二宫变化”。

第九重天，被称为“兽带”，即黄道十二宫。

现在米迦勒带领以诺前往第十重天，在这里，他见到了“神之素颜”…… p230-231

在犹大的帮助下，耶稣肉体的死亡被视为囚禁在肉体中的神灵的解脱。因此，在基督教中被视为叛徒的犹大，在《犹大福音》中却胜过耶稣的十二门徒，是唯一能理解灵魂真相的弟子，被委以帮助耶稣解脱的重任。《犹大福音》的结尾是：犹大收下一些钱，把耶稣交给一些犹太教的高级祭司，并无耶稣复活之事。因为耶稣摆脱肉体唯恐不及，何来复活？ p243

在诺斯替教神学中，人的灵魂要想得救，要抛弃自己的旧衣服——肉体——穿上不朽的新装，就必须获得秘密的知识。

只有将灵魂与躯体分离，将至高神圣者与“造物匠上帝”分离，才能超越诸神的天堂——它构成了物质世界的一部分…… p245

要获得这最机密的灵知，瑜伽士必须切断属世的一切关系，包括来自肉身的一切私欲和对时间、家庭的依恋，从而超越肉体和世俗……（生命的价值何在？子皮疑问）p251

16世纪的欧洲人……在狭隘的宗教感情驱使下，入侵者四处搜罗历史文物，然后堆成一堆烧掉。他们用这种野蛮无比的方式，有系统地消灭“异教”文化。1562年7月，在曼尼城中心广场，西班牙神父狄亚哥·迪兰达亲手烧毁了成千上万册的玛雅古籍抄本、故事画册和书写在鹿皮上的象形文字书卷。此外，他还砸碎了无数神像和祭坛。 p271-272

玛雅人的肉食相对较少，他们的果腹之物主要就是玉米。他们自称是玉米人，而他们的文明也被称作“玉米文明”。 p274

比较文化人类学及美洲图腾专家王大有先生认为，玛雅文明所在的墨西哥就是《山海经》中讲到的“扶桑国”…… p277

著名的特奥蒂瓦坎羽蛇神庙……这个头像有着矩形的脸，两只大到不可思议的圆眼和咧开的长方形大嘴。……他是至尊人格神克里希那的一个特殊形象，以展示“宇宙的笑容”而闻名…… p283

正是凭借着这套神奇的“天地对应”式建筑原理，远古的文明人——雅利安人——在几乎全球范围内，创造了无数神秘莫测、辉煌绝伦的建筑……

实际上，“玛雅”这一名词本身就源出梵文，它的本意是“假象”……p294

玛雅历法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历法，科学史专家诺杰包尔（Otto Neugebauer）将其称为“人类最重要的发明之一”。但是如同对其宏伟建筑一样，至今考古学家无法对玛雅历法的起源提出合理的解释。p295

从本源上来说，世界无非是“玛雅”（Maya）——假象的产物。

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就不会像艾瑞克·汤普森那样感到大惑不解。他发现玛雅文明中存在着一些显著的矛盾：一方面，玛雅文明的整体成就并不算突出；另一方面，他们却拥有先进的天文、历法知识。他问道：“是怎样的一种心灵怪癖，促使玛雅知识分子观察天象，却不去研究车轮原理；他们比任何半开化民族都热衷于探索人类永恒的问题，却不肯花点功夫，把石柱支撑的拱门改进成真正的拱门；他们有能力以百万为单位，进行繁复的计算，却不懂得怎样称一袋玉蜀黍的重量。”p297

玛雅文化与中国文化具有惊人的相似性，这是20世纪世纪范围内考古学、人类学研究所得出的一个结论。如何看待这种相似性，成了学术界争论的一大焦点。 p300

美国学者牟复礼指出，在先秦诸子的显学中，没有出现“创世神话”，这是中国哲学最突出的特征。 p307

这种灵知型社会制度的创设，其目的不在于最大限度地满足社会成员的生活、物质需求（这个制度有何意义？子皮大惑），而在于引导和保证社会各阶层成员在灵知的指导下生活（只图精神慰藉？），例如通过建立庞大的灵知建筑、制造灵知美术品和需要动员社会个阶层力量的祭祀，达到“通天”、天人合一、解脱…… p308

作为至尊人格神性力的化身，因陀罗拥有强大的性繁殖能力，也是人类精液的掌管神，他的另外一个名字“千里眼”就源于这个特征。据说有一次他勾引了一位圣人的妻子，圣人知道后，便诅咒因陀罗，让他全身长满女阴。因陀罗羞愧难当，立时向圣人顶礼祈求宽恕。出于悲悯，圣人将女阴变作了数千只眼睛。由是之故，因陀罗通身是眼。 p325

……易华先生在《青铜之路：上古西东文化交流概说》一文中指出，以商周为代表的东亚青铜文化并非独立起源，而是又西亚传入……

……如果充分考虑到游牧民的桥梁作用，我们就会发现丝绸之路开通之前早已存在一条青铜之路…… p350-351

“卍”字符与韦陀宗教之性力崇拜有关，很可能是女阴的象征。在韦陀神话里，“卍”字是毗湿奴胸前白毫所呈现的形状，代表幸运女神拉克什米。古希腊克里特岛出土的一尊女神石像的阴部被刻上了“卍”字符。 p354

尧舜是夷人，禹出西羌也是夷人，夷人建立夏朝，其百官和民众也是夷人。殷商是夷人王朝，周朝是西夷建立的王朝……

《说文》：“夷，从大从弓，东方之人也”。“夷”并无贬义，有平、常之意，可引申为平和满足。《诗》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p365

由之

2019年11月17日阅毕

2021年4月1日摘录于海上

《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 ［美］史景迁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年10月第8次印刷（史景迁作品）

“史景迁”这个华文名字，是他在耶鲁大学研读历史学博士学位期间，一位中国史学前辈房兆楹给他取的，寓意明显，期望也高……重序pⅢ

博士论文选择曹家（曹雪芹家族）与康熙皇帝……中文版自序

张家迁往绍兴时，正巧遇上16世纪农耕和土地所有权在地方的重大变革……因此张岱从小生活锦衣玉食，但社会责任感也相对薄弱。

往昔的读书人，特别是张岱大力推崇的读书人，早已看出社会弊病所在，经常冒着丢官甚至丧命的危险，也要大声疾呼。p6

四十岁前，张岱的生活周旋在读书与享乐两段之间。但对张岱而言，这样说也许不算恰当，因为做学问一样是其乐无穷。……对张岱来说，历代伟大的史家、诗人、文论家从不曾逝去，他们立下的标准经常是无人能及，光是要追上他们，就令人思之振奋了。 p9

张岱的三叔张炳芳饱历世故，品味精纯。叔侄二人切磋品鉴，百般调配，以各处名泉煮各地名茶，找出最能相配的茶与泉。这对叔侄的结论是：取斑竹庵泉水，放置三宿，最能带出上等茶叶的香气，再注入细白瓷杯，茶色如箨（tuo）方解，绿粉初匀，举世无双。……看着茶叶舒展，“真如百茎素兰同雪涛并泻也”，遂将此茶戏称为“兰雪”。

不出五年……兰雪茶已经甚受名家青睐。但是却有不肖商贾以兰雪之名，在市场上哄售劣质茶……后来，就连斑竹庵禊泉的水源也不保。前有绍兴商人以此泉酿酒，或在泉水旁开茶馆，后又有地方贪官一度封泉，想将泉水据为己有……最后，僧人为了恢复昔日宁静，就把刍秽、腐竹投入泉水，决庵内沟渠以毁泉水。张岱三度携家仆淘洗，僧人三度在张岱离去后毁泉。张岱只好作罢……

……所以，张岱认为，“福德与罪孽正等。” p18-19

张岱的癖好常常变来变去，难以持久……泡制兰雪茶之后过了两年，他又迷上了琴。万历四十四年（1616），时年十九岁的张岱说动了六个心性相投、年纪相近的亲友跟他一同学琴。张岱的说法是，绍兴难求好琴师，如果不常练琴的话，琴艺就无法精进。张岱写了一篇雅致的小檄文，说缔结“丝社”的目的是要社员立约每月三会，这比他们“宁虚芳日”要好得多。……一旦操琴得法，“自令众山皆响”。这些念头常放在心里，便能“谐畅风神”，而“雅羡心生于手”。 p20

到了天启二年（1622），二十五岁的张岱又迷上斗鸡，与一干同好创斗鸡社。

……张岱的二叔张联芳在古玩、艺术品的收藏方面很有名气，他也是斗鸡社的基本成员。叔侄二人下重注斗鸡，赌金有“古董、字画、文锦、川扇”……张联芳十赌九输，愈输愈恼。最后，张联芳竟然把铁刺绑在斗鸡的爪上，还在翅膀下洒芥末粉——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训练方法，也为斗鸡所容。……后来，张岱知道自己与唐玄宗命盘相同，而唐玄宗好斗鸡又亡其国，于是张岱便以斗鸡不详为由，结束了斗鸡社，叔侄俩才有和好。 p20-21

天启三年初，张岱才刚戒了斗鸡，又与弟弟、友人迷上看“蹴踘cuju”（类似足球）。p21

张岱与亲友结成的诗社历时最长。

张岱还提到亲友的其他结社：祖父张汝霖立“读史社”，有个叔叔成立“噱社”，张岱的父亲张耀芳喜欢和三五好友，考据旧地名词源，以地名来想谜题。而张岱自己最喜欢的是“蟹会”……蟹会只在十月的午后聚会。蟹会吃蟹，不加盐醋，只尝其原味。p22

有次出游，张岱如此写道：“山后人家，闭门高卧，不见灯火，悄悄冥冥，意颇凄恻。余设凉簟tian卧舟中看月，小傒船头唱歌，醉梦相杂，声声渐远，月亦渐淡，嗒然睡去。歌终忽寤，含糊赞之，寻复鼾齁hanhou。小傒亦呵欠歪斜，互相枕藉。舟子回船到岸，篙啄丁丁。促起就寝。此时胸中浩浩落落，并无芥蒂，一枕黑甜（异为天），高舂chong始起，不晓世间何物谓之忧愁。”

张岱把赏月之人分成五类……p23-24

我们所称的真实世界，只不过是人神各显本事，各尽本分的会交之处而已。张岱一生都在探寻这种片刻。崇祯二年（1629）中秋翌日的深夜。张岱把船停在金山山脚下……张岱入金山寺大殿，历史感怀油然而生。此处正是南宋名将韩世忠领八千兵力，力抗金人南侵……就唱起韩世忠退金人的戏来。……等到张岱唱完戏，已是曙光初露，张岱命人收拾道具、灯笼，舟离江岸，重启旅程。僧人全到江边，久久目送。而张岱想到僧人纳闷“不知是人，是怪，是鬼”，不禁大为得意。 p34

除非“心不得不细，气不得不卑，眼界不得不小，意味不得不酸”。其结果是贻祸天下，能通过科考的人，“非日暮穷途，奄奄待尽之辈，则书生文弱，少不更事之人”。p44

问题是张汝霖总是想照自己的意思来做事。用张岱的说法，他的祖父“益励精古学，不肯稍袭佔毕（毕加单人旁），以冀诡遇”。甚至张家出钱让张汝霖入太学，也不用他为家里的田产或其他事情操烦，都没办法让他的个性变得比较收敛，或是想要竞逐科举功名。p45

张岱记得，园内景致变化多端，百看不厌：“水复肠回，是肠勿阏（e去声，堵塞）。屋如手卷，段段选胜，开门见山，开牖见水。前有园地，皆沃壤高畦，多植果木。公旦在日，笋橘梅杏，梨楂菘蓏（luǒ草本植物的果实），闭门成市。” p50

张岱记得悬杪亭“在一峭壁之下”，“木石撑距，不藉尺土，飞阁虚堂，延骈如栉。缘岸而上，皆灌木高柯，与檐甃相错”。p51

张汝霖或许希望黄贞父能答应收张岱为弟子，跟他读书。等到张汝霖祖孙来到黄贞父的山庐，才发现投入门下受业恐怕不行。张岱后来回忆小时候的这次拜访：“四方弟子千余人，门如市。”黄贞父面黧黑，多髭须，目光炯炯，笑口常开，有一心多用的能耐：“交际酬酢，八面应之。耳聆客言，目覩来牍，手书回札，口嘱傒奴，杂沓于前，未尝少错。”黄贞父为人好客，慷慨大度，来客无分贵贱，人人都能饱餐安眠。p50

张岱从祖父身上学到，若是靠注疏，只能抓到一成原意而已，必须靠灵光乍现——这个想法在16世纪末的某些读书人之间很盛行。张岱回想当年读书时，“正襟危坐，朗诵白文数十余过，其意义忽然有省。间有不能强解者，无意无义，贮之胸中，或一年，或二年，或读他书，或听人议论，或见山川、云物、鸟兽、虫鱼，触目惊心，忽于此书有悟，取而出之”。

……张岱虽然与功名无缘，但也一直嗜读不辍。他虽对科举制度心存芥蒂，但似乎借着对典籍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深刻看法，而能从祖父的功名中得到慰藉。 p53

当时张岱十五岁，而祖父与叔公（张汝森）想必让他深觉游龙山乐趣无穷，读书之乐也不在功名而已。张岱写道：“族祖汝森，貌伟多髯，人称之曰髯张。好酒，自晓至暮无醒时。午后，岸帻（ zé，岸帻：推起头巾，露出前额。形容态度洒脱，或衣着简率不拘。）开襟，以须结鞭，翘然出颌下。逢人便叫嚎，拉至家，闭门哄饮（子皮忍俊不禁），非至夜分席不得散。月夕花朝，无不酩酊大醉。人皆畏而避之。”但张岱进一步说，汝森性好山水，“闻余大父出游，杖履追陪，一去忘返。”p54

“……尊死生，又将脱富贵，而不知两皆缚也。深于酒者，有乎？”

“此所得于酒者全矣！”张汝霖以道家思想继续阐述，“全于酒者，其神不惊，虎不咋也，坠车不伤也，死生且芥之矣，而况于富贵，又况于文义？”

“……坠于义中，是为义缚也。……余量最下，效东坡老尽十五琖（zhan,古同盏），为鼠饮而已矣。” p55

“得蚤适人，相公造福。”p75

利玛窦学习汉语，以期“读孔子书，故能通吾言”，这份决心也叫张岱很佩服。张岱说利玛窦是抵达中土之后才知有佛教，但他并不愿意认真看待，因为佛教徒不承认上帝先于经验而存在，并有指引的力量。 p94

张岱可以看出，是有可能由此得到结论，许多基督教的教义也可在孔、墨、佛、道的经典中看到……不过张岱只要一想到道德问题，内心就会开始生出疑惑。张岱的做法通常是在文章结尾一口气提出所有的疑惑：“天主一教，盛行天下，其所立说，愈诞愈浅。山海经舆地图，荒唐之言，多不可问。及所出铜丝琴、自鸣钟之属，则亦了不异人意矣。若非西士超言一书，缚辞陈理，无异儒者，倘能通其艰涩之意，而以常字译太玄，则太平，无奇矣。故有褒之为天学，有訾之为异端，褒之訾之，其失均也。” p95

张汝方起初一贫如洗，嗟来之食，还不足以糊口，但他一心想要致富，锦衣还乡，照顾家人，而使他“赤手入都，坚忍三十余年，于故纸堆中取二万两，易如反掌。昔日牛衣对泣，今乃富比陶朱。入之名利场中，谓非魁梧人杰也哉？乃其厚资入手，遂赋‘归来’，鸥租橘俸，永享素封。霸越之后，不复相齐”。张岱还不想就此搁笔，继续写到：“其旷怀达见，较之范少伯，又高出一等矣！”

……司马迁对范蠡有过一番精辟评论，将其与其他富贾并列，称之为“素封”。 p113

张岱所仰慕的司马迁在一千七百年前就记载了中国第一个中央集权帝国的崛起，他为蔡泽写了一篇长传，以之为能言善道的例子，说明他如何靠着口才取得高位。 p117

张岱后来以第三人称的形式分析自己，从他嘲讽的语气可知：实在乏善可陈。张岱写道：“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任世人呼之为败子，为废物，为顽民，为钝秀才，为瞌睡汉，为死老魅也已矣。”张岱说，要这么解释，悉听尊便……“称之以富贵人可，称之以贫贱人亦可；称之以智慧人可，称之以愚蠢人亦可；称之以强项人可，称之以柔弱人亦可；称之以卞急（急躁意）人可，称之以懒散人亦可。” p123

张岱和祖父张汝霖都藐视科举考试纳为正统的注疏，认为它欠缺想象力，而张岱显然也心知他的注疏会很有个人色彩。 p124

李世民登基之后，是为唐太宗，谕令史官“直书玄武门事”。史官下笔自然得字斟句酌，但对张岱而言，这就形同月食而不匿：“食而匿，则更之道不存；食而不匿，则更之道存。不匿，则人得而指之，指则鼓，鼓则弛，弛则走，走则救也，救者更也。”因此，唐太宗的做法值得称许。 p124

张岱在评注《论语》时，称许孔子能看清大智与无情之间的细微分别。如今，张岱则把焦点从值得赞扬之人转到可与交往之人身上。张岱是这么说的：“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张岱引用了14世纪初的文人解大绅，来支持他的想法：宁为有瑕玉，勿作无瑕石。 p125

季叔张烨芳一生任性而为……张烨芳生来桀骜不驯，不喜读书，而时常“招集里中侠邪，相与弹筝蹴鞠，陆博蒱摴，傅粉登场，斗鸡走马，食客五六十人。常蒸一豭飨客，啖者立尽，据床而嘻。” p126

……他是个随性耽溺之人。万历四十三年（1615）某日，张烨芳偕二友冒雨启程，结伴入山……他却赤身渡冷溪，任水柱冲激头顶，结果脚踝肿了起来。九月，张烨芳终于服药，病情略有起色。大夫告诉他：“‘药中有大毒，日食一分，药一囊，以百日尽。’季叔曰：‘谁能耐此？’罄囊中药，一夕啖尽，毒发，遂死。” p127

张烨芳曾为自家戏班写过一副对联，挂在戏台两旁。张岱抄录如下——

对子一：果证幽明，看善善恶恶随形答响，到底来哪个能逃？

道通昼夜，任生生死死换姓移名，下场去此人还在。

对子二：装神扮鬼，愚蠢的心下惊慌，怕当真也是如此。

成佛作祖，聪明人眼底忽略，临了时还待怎生？ p127-128

燕客（张岱堂弟）也钟情古玩，张岱注意到，古玩若有丝毫瑕疵或污痕，燕客必修补之。燕客曾花五十两买一座宣铜炉，但因色泽不甚光亮，便将宣铜炉置于火焰中，以泽其色。“燕客用碳一篓，以猛火扇煏之，顷刻融化，失声曰‘呀！’”p131

张岱在一首诗里提过，顺治三年，他隐居山寺几个月，尽带一子、一仆为伴，隐姓埋名，又把心力放在撰写明史上头。经过月余，因身份曝光，被迫避他寺再度藏身，与和尚们同住了一段时间。张岱提到他饥肠辘辘，无米可炊，甚至没有柴薪举火，这时他才恍然大悟，中国自古以来流传忠心耿耿的隐士，宁可饿死山中，也不愿侍奉二主的故事，与事实差距甚远。张岱如今体悟到，这些品德崇隆之士，真的是活活饿死的。

张岱不愿做满人打扮，薙头蓄发，自知模样十分吓人：“披发入山，駴駴hai为野人”，张岱形容自己看起来就“如毒药猛兽”。他时常起自杀的想法，不过撰写明史大业未竟，又打消了却残生的念头。p157

人皆知陶渊明好酒，为了有酒喝可以说是排除万难，有时甚至拿妻子买米的钱或者不顾颜面向友人乞讨。 p159

张岱的唱和虽仿效陶渊明（指陶渊明的《咏贫士》），不过换了一个重要隐喻：陶渊明的不祥之云成了萤火虫……

秋成皆有望，秋萤独无依。空中自明灭，草际留微晖。

霏霏山雨湿，翼垂不能飞。山隈故盘礴，倚徒复何归。

清飚当晚至，岂不寒与饥？悄然思故苑，禾黍忽生悲。 p160

张岱以戏谑之说告诉老友，快园之名，证实了中国人“名不副实”的成语。这就好比“孔子何阙，乃居阙里；兄极臭，而住香桥；弟极苦，而住快园”。p161

张岱自1650年代（顺治七年）之后，又号“六休居士”，他在快园里跟人谈到此：“粗羹淡饭饱则休，破衲鹑衣暖则休；颓垣败屋安则休，薄酒村醪醉则休；空囊赤手省则休，恶人横逆避则休。”p163-164

这些年来，张岱虽相交满天下，子孙满堂，为了不让一些人的生命平白凋零，更是常年孜孜矻矻，然而他自己的旅途终点，似乎没有人愿意不嫌麻烦为他记下个时辰或景况（或许是他自己不愿为之，子皮以为）。 p197

由之

20210428阅毕摘录于海上无乐斋

《昨日之前的世界》 ［美］贾雷德·戴蒙德著

中信出版社2015年1月第三次印刷

等我渐渐熟悉这里时，我想：“世界上的人基本上都一样。”我后来才发现我错了，我们其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例如，我的新几内亚友人记数东西，不是用手指一个个数，就是用画，不像西方人用抽象的数字；他们择偶的方式不同，对待父母和教养子女的方式也和西方人不同，他们对危险的看法不同，友谊的定义也和西方人不同。 p6

在第一世界的乡间，很多纷争还是利用传统的、非正式的机制来解决，而不是上法庭诉讼。……如果村子里有人卷入纷争，最后总可以重新修好，即使心中仍有不满，也只能忍耐，因为你必须在此终老。 p07

由于在小型社会人人彼此认识，无须设立警察、法律和道德规范约束机制，以便对陌生人友好。 p9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国家大约在公元前3400年出现在新月沃土，在之后的1000年，国家也陆续出现在中国、墨西哥、安第斯山区、马达加斯加等国家和地区。 p10

如果以现代的队群和部落科技落后、政治组织简单、生活方式原始，断言这些族群智能低下、体格不良、性格低劣，可谓一种荒诞的循环论证。 p16

新几内亚传统社会的友人向我解释：“我们新几内亚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去拜访别人都是由目的的。如果你在路上碰到某人，跟这个人相处了一星期，并不代表你们已经成为朋友。”反之，在西方的大型社会中，我们经常跑到别的地方，友谊多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上，至于传统社会的人际关系则大抵建立在亲属关系、婚姻和地缘上。 p43

有一个新几内亚人如此描述（第一次遇到来淘金的欧洲白人迈克尔·莱希和迈克尔·德怀尔）：“这两个人（指旁边两个人）现在已经老了，但那时他们年纪还小，还没结婚，甚至还没有长胡子。我们看到白人来了……我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不停地哭泣。我爸爸抓住我的手，拉我到草丛里躲起来。后来，才站起来，偷看那些白人……白人走了之后，我们坐下来谈论此事。我们没有去过远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白皮肤的人。这个山区就是我们世界的全部，我们以为这里只有我们，没有别人。我们相信，一个人死后，皮肤会变成白的，跨越世界的边缘，去另一个地方，也就是死者的国度。最后我们的结论是：‘啊，那些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一定是死掉之后回来看我们的亲戚，才会变成白皮肤，还是别杀他们吧。’”

……

在第一次接触时，新几内亚人仔细观察欧洲人的行为，以及他们遗留在营地的东西，寻找证据，以判断他们是人、是神，还是鬼。新几内亚人发现了两件事，终于相信那些欧洲人是人：一是他们留在营地茅坑的粪便，看起来就跟一般人（即新几内亚人）的粪便一样；二是根据献给欧洲人泄欲的新几内亚少女说，欧洲男人的性器官与新几内亚男人无异，性交的方式也差不多。 p48-49

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国家，法律和警方允许肇事者离开现场，但必须立即把车开到最近的派出所。即使车祸的责任方是行人，愤怒的旁观者还是有可能把司机从车上拖下来活活打死…… p65

对新几内亚传统社群而言，关系的修复比什么都重要，不像西方社会总是要确认哪一方有过失，并使其接受惩罚。

……今天不是乙方杀了甲方的人，之后给甲方几头猪，怨恨就能一笔勾销。他们希望的是双方能建立和平的关系，和睦相处……毕竟，对方有些族人以前也被果堤村村民杀害，又得让出土地给果堤村村民居住。 p72

我们不只允许个人上进、求胜、为了成就自己而不惜牺牲别人，甚至鼓励这种做法。我们进行商业交易的目的则是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不管对方的感受，即使对方蒙受损失，我们也不在乎。美国孩子玩游戏常常是为了争输赢。相反，新几内亚传统社群的孩子玩游戏则常需要合作，无关输赢。例如……有人给这群孩子一大串香蕉，每个孩子都可以拿到一根。这群孩子没有去抢那根最大的香蕉，每个人拿到香蕉后，就把香蕉切成两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给另一个人吃。每个人从别人那里拿到半根之后，再切开，也就是变成1/4根香蕉，一样自己吃一半，另一半给别人吃。切到第五轮的时候，香蕉变成了一丁点儿（即1/32），一样自己吃一小口，再把另一小口给别人。孩子就从这样的游戏中学会分享，而不是设法占别人的便宜。

我们可从另一个例子看新几内亚传统社群对团体的注重远超过个人……马富克只有十几岁，非常勤劳，而且有奋发向上的精神，于是我请他为我工作，做了好几个月。我付他薪水的时候，问他会如何处理这笔钱。他说，他想去买台缝纫机，帮别人修补衣服。他会向他们收取修补费，然后把赚的钱存起来。积少成多，他必然可以出头。然而，马富克的亲戚得知他打算这么做之后都非常生气，指责他自私自利。……那些亲友都认为马富克帮他们修补衣服应该是免费的，等到他有需要，他们自然会伸出援手……

西方传教士带着年幼的孩子在新几内亚住上一段时间后，把孩子送回澳大利亚或美国就读寄宿学校，那些孩子总是难以适应。我听那些孩子说，他们认为最难适应的莫过于西方自私自利的个人生活方式。 p73-74

有效的国家政府必须保障公共安全，阻止国民擅用暴力。为了维系国内治安，只有国家与警察能够使用武力对付自己的人民……然而，国家有时也会破例赋予人民使用武力保护自己的权利，如人身遭到攻击或财产面临重大威胁时。 p78

国家司法的首要目标就是维系社会安定，避免人民以暴力（案例是小孩被性侵，母亲在休庭期间枪杀了案犯，最后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入狱）寻求正义，其他目标都是次要的。反之，非国家社群解决争端的目的在于恢复双方过去的关系，促进双方的了解与同情……p79

……认同这并非马洛的过错（车祸），但他们还是要求赔偿，而马洛的雇主也立刻同意赔偿。这是因为双方必须恢复先前的关系，而非辩论谁是谁非。其他传统社群很多也像新几内亚，以和平解决纷争、修复关系为首要目的，如北美最大的印第安社群纳瓦霍保留地的大法官罗伯特·雅兹所言：“西方司法制度要寻找的答案是：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做的？但我们纳瓦霍族的调解则比较关心事件会造成什么影响：谁受了伤？他们有什么样的感受？要怎样做才能弥补伤害？”（忽然就想到，华夏几千都没有西人意义上的法律尤其是律师的位置，显而易见的是，西人更没有人味，冷冰冰的像个机器而已——子皮如是说） p82

以美国的制度而言，问题之一是缠讼多年，一起案件常常拖上5年。这是因为刑事案件优先……在新几内亚，马洛意撞死比利那起案子5天就解决了……

美国民事司法制度的另一个缺点是，除非和约明确规定，否则大多数案件都不会要求败诉的一方付律师费。比较富裕的一方因而经常以诉讼费用高昂来威胁另一方……反之，英国等国的司法制度则要求败诉者至少必须负担一部分胜诉者的律师和诉讼费用。 p83

1984年12月22日发生于纽约、轰动全美的戈茨案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戈茨对司法很失望，法律不但没保护他，还要他和坏人调解。……我们的法院因为无法处理过多的案件，可能强制原告与被告和解。 p85

“很多人都反对国家干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们认为，只有‘好管闲事的国家’会这么做……”（原始族群解决争端，他们不走司法程序，而是立足和解。子皮注） p85

长期以来，对国家兴起的原因，以及大家为何忍受国王、议员或官员的治理，政治学者多有辩论。全职的政治领导人并不自己生产粮食，而是靠人民生产的食物维生。政治领导人如何说服或者强迫人民这么做？人民又如何愿意让他们掌控大权？法国哲学家卢梭猜测，政府的兴起是人们理性的兴起。人民认为在领导人和官员的治理下，自己必然能获得更大的利益。但没有历史学家做这样的推论。 p117-118

1838年，欧洲人将天花这种传染病带进来，致使很多尤皮客族群遭到灭绝，战争也戛然而止。

……法国思想家卢梭便认为人类与生俱来就有怜悯之心，战争是在国家兴起之后才出现的。 p120-121

中美洲的哥斯达黎加近年未曾发生战争，甚至1949年已废除军队，这是因为该国人民崇尚平等、民主，而且邻国尼加拉瓜和巴拿马都没有威胁性。……在近代，瑞典和瑞士也都无战事。p123

1820～1949年，各国参战的次数差异很大，如法国和英国参与超过20场战争，瑞士只有一场，瑞典则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战争。会有这样的差异和邻国的数目有关：接壤的邻国越多，越容易爆发战争。至于某一国与其邻国是否讲同一种语言或说不同的语言则似乎不是战争的变因。唯一的例外是，双方都说汉语的较少发生战争，而双方都说西班牙语的则较常发生战争。理查德森推测这是文化因素使然。 p129

在西方国家社群成长的我们不断受到道德、宗教与法律的洗礼。《圣经》“十诫”中的第六戒就是“汝不可杀人”，不但不可杀害自己的同胞，也不能杀其他国家的人。国家却在人们18岁成年之后，要他们接受军事训练，给他们枪支，要他们忘记不可杀人的戒律，奋勇杀敌。 p132

让·皮亚杰、埃里克森、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等心理学家、儿科医生和儿童心理学家的研究案例大抵都是西方人（western）、受过教育（educated）、来自工业国家（industrialized）、富有（rich）以及生活在民主社会（democratic）的社群，特别是大学生或大学教授的孩子。这几个特征的英文首字母凑起来，正是“WEIRD”（怪异），无法代表所有的人类社群。 p138

一般而言，比起国家社群，狩猎-采集队群较为重视个人的自主权，包括孩子。然而，国家则认为保护儿童是社会的责任，不希望让孩子因为所欲为而受伤，也禁止父母让孩子做伤害自己的事……狩猎-采集队群会认为除了孩子本人应该注意自身安全，包括孩子父母或同一队群的人或许也该注意，其他人都不必管，尤其是官员。一般而言，狩猎-采集族群非常注重人人平等，因此认为没有人应该告诉任何人（包括孩子）去做任何事。 p155

我们经常发现狩猎-采集社群和小型农业社群的儿童游戏具有一个特点，也就是没有竞争和比赛。很多美国小孩玩的游戏都涉及分数和输赢，狩猎-采集社群儿童则很少玩这样的游戏。反之，小型社群的儿童喜欢玩分享的游戏，成人生活也重视分享，而非竞争。 p161

我们发现小型社群的人更喜欢和人说话，他们没有被动娱乐，不看电视，不打电动游戏，也不看书，而且他们的孩子社交能力都很强。……我们的孩子却不断活在被评论中，老是听别人要他们怎么做。狩猎-采集族群的孩子不像美国青少年，没有苦恼的认同危机。

不管如何，狩猎-采集社群教养儿女的方式虽然和我们有天壤之别，但也没带来多大灾难，他们的下一代很少变成反社会的人。反之，他们知道如何面对重大挑战和危险，同时还能享受人生。p164

西伯利亚的楚克奇人喝驯鹿的奶，但只有老人可喝，年轻男子喝了会阳痿，年轻女子喝了则会乳房下垂。 p178

我常在西方社会看到有些人喜欢逞英雄，爱冒险犯难，但我在新几内亚，从未见过有哪个经验老到的当地人有这样的表现。他们不会隐藏自己的恐惧，假装勇敢。 p219

宗教暗含的现象有些则不一定和宗教相关。这就是为什么佛教虽已名列四大宗教，依然有人不认为佛教是一种宗教，而是一种生活哲学。构成宗教的要素大抵可分为5个：相信超自然的力量；宗教是一种群体现象，信仰者会结成一个群体；信仰者必须拿出确切的证明，表示自己能全心投入；信仰者的行为必须服从宗教的一些规则（也就是道德）；信仰者相信超自然的力量可借由祷告等引发并介入世俗生活。 p253

还有两个例子可说明仪式和祷告与未知的关联。喜欢赌博的人为了赢钱，常会在掷骰子之前玩一套个人仪式，但是下棋的人则不会玩这一套。这是因为赌博的输赢和运气有关，但下棋与此无关：如果你下错了棋，完全是你自己的错，没有借口……由于成败掌握在自己手中，就用不着仪式。（也许页佐证了中国文化没有宗教的原因，因为华夏子民始终认为人是可以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子皮如是说）p269

今天，在全世界的国家中，认为宗教对其生活的重要性高达80%～99%者，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大都在1万美元以下，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3万美元以上者认为，宗教对其生活的重要性只有17%～43%。即使在美国，贫穷地区的教会似乎比富有地区更多，上教会的人也更多。在美国社会中，最虔诚、最激进的基督教支派大抵存在于最边缘化、地位低下的阶层中。 p271

尽管科学告诉我们，所谓“意义”一点儿意义也没有，个体的生命只是为了传递基因、繁殖后代。有些无神论者认为神义论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善良或邪恶都只是人类的定义；如果癌症或车祸夺走甲、乙的性命，丙、丁没事，那只是随机的噩运……就像有人问美国国防部前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他对美军在伊拉克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恶行有何评论，拉姆斯菲尔德答道：“这种事在所难免！”但我们的头脑仍渴望意义。 p272

那些不事生产的人，社群成员怎么愿意把粮食分给他们？……全职的领导人和官员必须仰赖人民供养。因此，酋长或国王得以光明正大地要社会其他阶级把食物交出来，奉养他们。其实，现代民主国家也是如此。每一次选举，选民总会提出这样的疑问：目前这一任自当选以来领了那么多薪水，到底做了什么？ p273

如伏尔泰所言：“如果上帝真的不存在，也得造假一个出来。”宗教的角色可能是正面或负面，视每个人的观点而定，有人认为宗教可促进社会和谐，有人则认为宗教是当权者压迫人民的工具。 p275

大多数宗教都宣称唯独自己握有绝对的真理，其他宗教都是错的。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很多民众都被国家和宗教洗脑，必须消灭信其他宗教的人。 p276

在全世界7000种语言中，前9大语言每种的使用者皆在1亿人以上，总计占全世界人口的1/3以上。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无疑是汉语，接下来依序是西班牙语、英语、阿拉伯语、印度语、孟加拉国语、俄语和日语。

……全世界有半数的语言使用者只有几千人…… p287

像美国这样庞大的国家，只有一种语言，也就是英语。……国家的语言扩张是以被征服或被纳入的族群的语言为牺牲。（随着社会的发展，必然附带着越来越多的东西消亡，子皮碎语） p293

特别是在美国，双语常让人联想到贫穷。只会说英语的美国儿童一般来自比较富裕的小区，上比较好的学校，父母受教育程度比较高、收入较好，英语词汇也比较多。 p298

……要消灭一种语言也有许多不同的手段，最直接的一种就是把会说那种语言的人全部杀死。例如，美国加州的雅希族本来还有400人左右，住在拉森峰附件。1853～1870年，加州淘金热使得欧洲人纷纷来到这里。雅希族几乎全数惨遭杀害……

使一种语言失传除了杀害说这种语言的人，另一个直接的手段就是禁止说这种语言，违规定反者一律惩罚。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北美印第安人的语言不是已灭绝，就是濒绝，请看看美国政府过去采取的语言策略。几个世纪以来，政府坚持印第安人需要教化，并学习英语，才能从野蛮人变成文明人。……p307

我从新几内亚回到美国之后，最难适应的一点就是没有自由。新几内亚的孩子总是过得自由自在。我住在新几内亚的时候很爱爬树，现在还是喜欢……左邻右舍都认为我们是怪人，因为他们不准小孩爬树。美国的规定和法令多如牛毛……在新几内亚，很少人家里又游泳池，我们常去河里玩，但河边并没有“禁止跳水”的警告牌。p357

我发现在美国与我同龄的人很多都不把道德当回事，这令我非常惊愕。在美国这样多元化的社会，每个人对是非黑白的看法都不尽相同，但在新几内亚……相信某些真理确实存在。

但我不久就发现美国人只关心自己每天的生活会受到什么影响，对其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们对世界其他地区的生活形态、习俗和事件都没有兴趣……很多美国人都拥有很多东西，但对世界其他地区的了解都很匮乏。他们似乎只要待在自己的小天地就心满意足，安于选择性的无知。 p358-359

由之

2018年元月阅毕于石城无乐斋

2021年4月25日摘录

《美国百年排华内莫》张庆松著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11月第一版

在1882年前，华人的入籍申请往往被拒绝，理由是他们不符合联邦和州的归化法里规定“白人”才能入籍的条件。在1882年，排华法案明文规定华人不能归化成为美国公民。排华法案在美国历史上创造了两个史无前例——它第一次在法律上禁止一个种族进入美国；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法律上明文排除一个种族加入美国国籍。 ——前言P12

“在宪法产生之前和诞生之后，我们的政府和政治机构就只能由白人参与。”——一个美国参议院1866p1

“……我不希望任何人能够得到这样的权利（指归化），除非他们能够真正地为美国带来财富和实力。”……这段话（麦迪逊，美国宪法起草人之一，任过1808至1816两届美国总统）后来经常被排外论者作为历史经典来引用。而麦迪逊，也就成了保守的反移民运动公认的开山鼻祖。 p7

内战期间，为了配合联邦在改善黑人政治地位方面作的努力，加州立法议会在1863年修改法律，允许黑人在法庭上作证。但是在同时，又在法律中加上了明文禁止华人作证的条款：“所有印第安人、或者是有一半以上印第安血统的人，或者蒙古人，或者华人，都不能被允许提供对白人不利的证词。”

来自加州的联邦参议院康尼斯，在1866年描述了加州的这种制度的后果：“华人被抢劫，但嫌犯却得不到惩罚，因为如果现场没有其他白人，没有人可以作出对嫌犯的不利证词。华人被抢劫、被殴打、被谋杀，但是不管在现场他们有多少人目睹事件的过程，结果也不可能惩罚，因为他们没有作证的权利。” p18-19

史密斯强调美国还没有法律防止华人干预美国政府的事务。他要求终结这样的不确定状态。

史密斯因此是美国国会里第一个要求制定法律，限制华人政治权利的议员。 p22

在美国内战前，加州对华人的歧视政策，并没有引起其他州或联邦政府的批评和介入。这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

第一，绝大多数华人居住在加州，因而只是地方性的问题。在1860年前，所有住在美国的34933名华人，都居住在加州。

第二，在国会里，除加州外，其他州很少有要求国会对华人问题采取行动的声音。

…… p26

1870年1月10日，司图亚特采取更直接的方法——在国会提出法案，代号是“参议院365法案”，题目是《保证每一个人在法律面前平等的保护》……法案同时也禁止对外国移民强迫征收特别税款和费用，除非这些税费应用于美国国内所有的移民。……他特别说明，“这个法案将美国政府的强壮手臂伸出去保护华人。”

……司图亚特声明，并且讲了下面这样一段铿锵有力的话：“如果州法院不给这些人平等的法律保护，如果公众意思已经如此非人道，以至于要掠夺这些人的普通民权，我必须说如果我不坚持的话，那我就不配做一个人。我在此必须坚持，这个条款必须进入法案，我们国家的保证必须履行，我们会保护中国侨民或其他我们允许进入美国的任何侨民，允许他们在法庭上作证，允许他们控告别人或被认控告……”p58-59

1871年，一个华人把官司打到加州最高法院，并指控加州1862年通过的剥夺华人作证权的法律是违宪。……法院宣称，规定谁有权在法庭作证，是合乎立法权的正当措施。法院更声称，1862年的法律是建立在华人作证将会挫败正义这一理论之上。

美国的法律原则是：除非有证据，所有人都无罪。而加州最高法院的这一判决，等于宣布：所有的华人都是有罪，除非他们能证明无罪。这真是司法的颠倒。p60-61

威廉斯的提案连表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撤回。因此，对华人来说，1870年法案只是维持现状，他们既没有被允许入籍，也没有被明文排斥。得益最大的是非洲裔的人。 p73

独立宣言宣布所有人生来平等，而且赋有不可剥夺的权利。然而，美国的法律恰恰相反——它们宣布只有白人才是生来平等。 p74

参议院萨姆勒不愧是内战后民权运动的旗帜和华人的真正朋友……他不但阻止了反华势力在参议院限制华人移民和归化的种种企图，也几乎为华人争得宝贵的参政权。可惜的是，就在1872年，这个明星陨落了。 p95

1872年，参议院几乎通过通过让华人入籍的法案。但是十年后，1882年，国会通过美国史上第一个排华法案，开始了长达60年美国华人史上的黑暗期……

1882年法案不但对华人移民进行限制，也首次在法律上明文禁止华人通过归化取得美国国籍。这是美国法律史上唯一一个明确指定某个种族不得入籍的法案。因此，对中国人来说，是极具侮辱性的种族歧视的产物。 p100

参议院冒顿曾是坚决的华人移民的反对者，并且在否决萨姆勒多项有利于华人入籍的议案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然而，1876年，冒顿的立场有180度的转变。

……他赞扬华人对加州和美国西海岸各州发展的贡献。他把华人描绘成是工作勤奋和聪明的居民。

冒顿的结论中最有意义的是，他对华人不愿意成为美国公民观点的有利驳斥。他争辩说，华人对美国国籍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这是种族歧视制度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p112

《一场政治地震在加州已经发生》，这是《纽约时报》用的一个标题，报道华人在美国投下的第一张选票。1876年美国总统选举中，一名已经入籍的华人在旧金山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纽约时报》在社论里发出多次警告，说一个华人选民集团正在形成。……“如果移民潮被允许继续扩散，中国将会释放出足够的人，消除掉任何我们引以为豪的高加索人的遗留影响，并在我们这个可怜的小小共和国的废墟上，建立起一个鞑靼蒙古帝国。”

《纽约时报》……借题发挥。在一篇社论中，竟然公开煽动对华人展开报复：“我们期待社会舆论会作出激烈和愤怒的反映，而且也应该放手让暴徒攻击唐人街。” p120-122

1888年5月17日被接受进纽约州律师协会……张康仁终于成为美国华人第一个正式律师。

……（但在加州的律师开业被州政府拒绝）

张康仁（有耶鲁大学、哥伦比亚法学院的学历）的故事，有多层意义：第一，它揭示排华法案特别是禁止入籍的政策，对华人移民生活的破坏性影响。华人不但被剥夺参与美国政治的权利，也被从某些高等职业中排除出去；第二，体现了入籍华人遇到的矛盾。尽管他们拥有入籍证明，还是不能得到美国政府的承认。或迟或早，这些证件会被取消或没收；第三，美国政府采取的不承认态度，是针对所有华人，而不管他们的背景、教育水平、社会地位或美国化程度。 p240-241

1868年，黄清福（美国华人的民权先驱）第一次踏上美国土地，那年才17岁……如果说容闳是“中国留美第一人”，黄清福则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留美第二人”。 p257

成功的标志不是……而在于美国排华人士所期望的“把华人从美国领土上清除出去”的目标没有实现。 p290

1901年，排华稽查官哈其告诉财政部长说，佛蒙特州检察官沃沃德接受了政府提供的证人，因而使得百分之七十五的土生华人被遣返。

……这等于是说，政府出钱雇佣“职业证人”，为政府工作。 p350

最让人感到羞辱的，是移民局对华人使用“背屉笼”制度。所谓“背屉笼”制度，是法国在20世纪初发明的一种机器，主要用来测量并记录囚犯的身体特征……由于美国人不太熟悉华人的面貌特征，所以往往有冒用证件的情况。……从那以后，华人在登岸时，往往被要求脱光衣服，由移民官员进行量身。（1903年实施，因1905年抵制美货而于1906年被废除） p357

什么人在批评排华法案和官员呢？

第一个团体是传教士。第二个团体是商人。第三个团体是企业家。第四个团体是南方的利益集团。第五个团体是理想主义者。

联邦法庭的法官处于非常重要的地位。他们可以让排华法案变得严厉而有效，也有足够的权力让它劳而无功。……从地方法院到最高法院，都有些富有正义感的法官，表达对排华法案的反对态度。

移民总局局长1905年抱怨说：“司法官员释放被捕的在美国没有合法身份的华人，理由是他们从来没有同意过排华法案。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有个这样的官员，甚至把排华法案斥责为‘中世纪野蛮主义的残余’。……”p361

对排华法案和执法官员最严厉的揭露和批评，发生在1901年。那年11月24日和25日两天，《纽约时报》连载一篇题为《我们的排华法案》的文章。作者是纽约市一位名叫麦克斯·库勒的律师……

以他对法律的精通和对政府内部事务的熟悉，库勒律师列出移民总局的官员所作的种种违反政府道德规范的行为：

1、“政府官员未经宣誓就得到搜查证。”……在排华法案实施过程中，政府官员可以随意取得搜查证，因而违反了法定程序。

2、“无理地搜查和没收。”

3、“一种非同寻常和迫害性地将提供证据的责任颠倒过来的做法。”按照美国法律制度，法庭判决前，任何人都被认为是无辜的和无罪的。如果要对一个人起诉，取证的责任在于政府。政府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受控人就会被宣布无罪释放。

4、“不允许华人提出对自己有利的证人。”

5、“拒绝提供公平的陪审团。”……执法官员拒绝在华人的案件中实行这一制度。因为一旦有陪审团参加，政府用的各种非正常手段，就会暴露无遗。

6、“拒绝让控方和辩方的证人以及他们的朋友同时在场。”

7、“无限期的监禁，有时甚至把华人关上几年。”

8、“在监狱里，华人的食物和生活环境低于一般水准，有害健康，甚至危及他们的生命。”

9、“拒绝向华人提供合理的假释。”

所有这些，可以归纳为一句话：“剥夺了华人享受正常司法程序的权利”。 p362-364

持续60年的排华法案，在1943年12月17日随着佛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正式签署麦诺森法案而结束。“我带着自豪和愉快的心情，在今天签署了废除排华法案的法律”，总统发表声明说：“我相信中国人民将会为此感到高兴……”

1943年废除排华法案，只是美国政府迫于形势，不得已采用的权宜之计。它只是一个姿态，并没有实际政策上的大改变。

……实际上，如果日本不把美国太平洋舰队炸沉到海底去，美国政府恐怕也不会想到这个问题。

美国参战以后，中国成了美国在远东的重要盟友……废除排华法案，将会使中国政府宣称外交上的胜利，也会改善中国人民对美国的印象。 p432-433

为了削弱反对派的力量，麦诺森法案的推动者作了一些让步。他们强调废除排华法案，并不是为了给华人以平等的待遇，而是为了对日作战的需要。为了减轻华人劳工大批涌入美国的忧虑，麦诺森法案只给中国一年102人的移民限额。因此这个法案对华人的实惠有限，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p434

在这封信中，总统承认了以往排华是错误的。但是这封信是写给国会的，并不是公开认错，也不是向华人道歉。

……一百多年来加在华人身上的入籍限制。也首次被取消。华人是亚洲人中第一个获得入籍权的民族。 p436

在美国华人史上，康州占有一席重要地位。首先，康州耶鲁大学培养了中国第一位留美学生容闳。其次，康州首府哈特佛德城是中国留美幼童读书学习的地方，那里也是容闳永久安眠的地方。第三，耶鲁大学页培养了华人第一位律师张康仁。…… p471

华人为美国流血打仗（马尼拉海战有华人水兵参战，但美国的历史书上不见提到），美国却恩将仇报。这正证明了一句话：“自古强权无公理”。 p497

由之

2019年9月阅毕于海上

2021年4月7日摘录于海上无乐斋

  

《另一半中国史》高洪雷著文化艺术出版社2012年2月第2版

匈奴军团从不将战利品收归国库……不仅战俘成为参战者的奴隶，劫掠的财物归参战者所有，而且斩首一颗要赏酒一卮……于是，匈奴人以嗜血和痛饮为人生之乐……P1

匈奴人在远古时期被中国史书称为“荤粥”(xun，平声；yu，去声)，因为越界抢劫被中原部落首领黄帝赶到了荒凉的草原，所以在商代又被称为“鬼方”。后来，被西周史学家命名为“玁狁”(丑陋的长嘴猎犬)。……他们和氐羌一起被泛称为“戎狄”。直到战国时期，才有了令人恐怖的名称——匈奴。

……秦汉时期又给匈奴起了一个含有深刻贬义的名字——胡。……以后“胡人”就成了汉人对西方和北方各游牧民族的泛称。 P2

(战国时期)燕昭王、赵武灵王、秦昭王下令分段开工了(筑万里长城)。P3

秦王朝，征集79万军民……将秦、赵、燕的古长城连接起来，筑起了一条西起临洮(今甘肃岷县)，东至辽东(朝鲜平壤西北海滨)的万里长城。 P4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单于就会在继承权问题上独出心裁。习惯了为所欲为的头曼偏偏想让爱妾所生的幼子成为继承者，从而把长子冒顿(mo第四声，du第二声)送到月氏(rou第四声，zhi第一声)做人质。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在爱妾的挑唆下故意向月氏进攻，逼迫对方撕票。P5

西方哲人对一个国际性宗教教义的修正:“有人要打你的右脸，你可以给他；但他又要打你的左脸，你可以回他一个耳光，因为容忍的结果是他完全有可能会卸掉你的左腿和右腿的。有人要拿你的外衣，你可以给他；但他又要你的内衣，你不妨连外衣也抢回来，因为容忍的结果是他完全有可能扒你的皮。”P8

西点军校有一条军规:如果你的攻击很顺利，那你一定是中了圈套。

刘邦……在向被拘禁的娄敬(后被赐姓刘)道歉的同时，耐心听取了这位大臣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和亲。 P9

李广被匈奴人称为“飞将军”。……直到唐代，边塞诗人王昌龄仍对他追慕有加:“秦时明月汉时关，……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p10

李广、卫青的纵横驰骋，特别是霍去病……匈奴妇女……唱起一支哀婉的歌:“……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原来焉支山中有一种名叫“红蓝花”的植物，花瓣中含有红、黄两种色素……这种颜料逐渐成为匈奴妇女的主流化妆品……中国的“胭脂”一词即由此而来。 p11

使者在面见单于时称汉帝在上林苑狩猎时射下一只大雁，雁爪上绑着一封书信，信上说苏武就在北海放牧。

……“鸿雁传书”的典故从此诞生。

……从此，“苏武牧羊”成为逆境求生的代名词。 p13

汉朝投敌者自然就是第一批汉奸。……最有名的出现在汉文帝时期，他叫中行説(hang第二声yue第四声)，本是汉宫的一位太监。 p16

昭君出塞后，汉元帝(公元前33年)同样心有不甘。他没反思“以画取人”的弊端，却把毛延寿杀掉以解心头之恨。杀了毛延寿，元帝余怒未消，又将当时著名的画家陈敞、刘白、龚宽、阳刻、樊育等一并杀掉。因为一个人得罪了自己，而把与仇家职业相同的人一起杀掉，在中外历史上绝无仅有。清人刘献延感叹道:“汉主曾闻杀画师，画师何足定妍媸。公众多少如花女，不嫁单于君不知。”

长眠后的昭君被安葬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大黑河南岸的冲击平原上……杜甫“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的诗句，昭君墓又被诗意地称为“青冢”。p20-21

蔡文姬，原名蔡琰，出生于书香门第，父亲蔡邕(yong第一声)是东汉名士。……依《三国演义》的说法，司徒王允先将有闭月之貌的貂蝉献给董卓，暗地里又将貂蝉许配给最信任的部将吕布，致使二任争风吃醋，反目成仇，借吕布之手除掉了董卓。

董卓一死，受到重用的蔡邕被当做董卓的同党抓了起来，冤死狱中。……随难民一起流浪的蔡文姬被趁火打劫的匈奴骑兵劫走。……左贤王对她一见倾心，立即收为夫人。23岁的蔡文姬在匈奴一住就是12年……建安十三年(208)，曹操派出使者周近携带黄金千两、白壁一双前往南匈奴，向左贤王索要好友蔡邕之女。

……面对子女与故国的两难选择，她欲哭无泪，心如刀绞。35岁的蔡文姬……饱含血泪写下了《胡笳十八拍》……P22-23

北魏明元帝泰常六年(421)，蒙逊又倾力灭亡了西凉，得到了著名的重镇酒泉、敦煌，占据了梦一般美丽、油一样丰饶的河西走廊。

沉迷于佛教、醉心译经造像的沮渠氏进入河西后，佛教艺术文化开出来灿烂的花朵。走廊西口的敦煌莫高窟–酒泉的文殊山石窟–张掖的马蹄寺、千佛洞、金塔寺–武威的天梯山石窟……将佛教的帆船载进古老的中国，其中一名划桨者就是沮渠氏。P30

匈奴走下坡路的年代，一支名叫“铁弗”的匈奴部落留下了一支凄美的绝唱。

所谓“铁弗”，意为匈奴父、鲜卑母的后裔。P31

刘屈孑在被派到朔方协助岳父没奕于的日子里，先是扣留了柔然可汗向姚兴进贡的8000匹战马，然后在一次围猎中从背后射死了岳父没奕于，吞并了岳父的人马，随后以姚兴与北魏暗中勾结为借口宣布独立。

因为自认为是夏后氏苗裔，所以……自称“大夏天王”……他还认为先人随汉朝公主刘姓是匈奴的一大耻辱，于是下诏:“帝王者，继天为子，是为徽赫，实与天连，今改姓赫连氏，庶协皇天之意。”从此，刘屈孑改名赫连勃勃。

……之后，他经常站在城头上，将弓箭放在身边，凡是看到不顺眼的人，便亲手将他射杀。大臣中胆敢正视他的人被挖掉眼睛，对他笑的人被割去嘴唇，谏阻他的人被割掉舌头……晚年的赫连勃勃居然玩起了“通过竞争选择接班人”的游戏……P32-33

匈奴骑兵的到来导致欧洲发生了史无前例的百年动荡……从此，欧洲古典文明的版图变得面目全非，难怪西方学者把古典文明的终结怪罪到日耳曼人和匈奴人头上，而匈奴人无疑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P36-37

匈奴史上足以与冒顿齐名的政治家；军事家阿提拉是欧洲讲话最有分量的人。……公元447年，阿提拉在多瑙河沿岸的交易市场挑起事端，随后率大军进入东罗马，70多个城堡被攻破……从此，阿提拉被绝望的东罗马人称为“上帝之鞭”(他们认为人间之所以突然冒出这么多恐怖的家伙，是因为自己犯错太多，是上帝用鞭子来教训自己。)P38

(公元452年)阿提拉从南路越过阿尔比斯山直接攻入西罗马帝国的心脏——意大利……这时出现了一个在基督教历史上有名的故事，罗马教皇利奥一世亲自前往阿提拉的军营，说服阿提拉放弃了掠夺计划。

但就是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事件使罗马天主教廷威信大增，中世纪罗马教廷在欧洲的统治地位从此确立。 P39-40

……接下来的故事竟然相当于螳螂娶媳妇，婚礼和葬礼要连在一起办。

公元453年春天，年仅19岁的勃艮第少女伊尔迪科嫁给了拥有无上权力的阿提拉。新婚的第一天他们就一见钟情并开始相互征服……可能是乐极生悲吧，就在新婚之夜，阿提拉长眠在了美丽而野性的西方公主身边。尽管年过50的阿提拉酒后兴奋一夜暴卒并不奇怪，但后来的法国人(勃艮第王国后来被法兰克王国吞并)还是将功劳记在了自己人头上，演化出了伊尔迪科在新婚之夜谋杀阿提拉的传奇故事。故事很合西方人的胃口，因为这与《圣经》中菲利士人对付大力士参孙的办法十分相似。在公元19世纪法国画家维莱克勒的油画《阿提拉之死》中，伊尔迪科表现得如同一个为国献身、大义凛然的女间谍。

第二天，众人进人新房，方才发现阿提拉血管爆裂，血流进咽喉窒息而死，而他的新娘则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见此情景，匈奴贵族们纷纷剪下一绺头发，然后拔刀将自己脸上划得鲜血直流，因为根据匈奴习俗，英雄之死应该用武土的鲜血，而不是妇人的眼泪来悼念。

阿提拉的棺材分为三层，最外层是铁壳，第二层是银椁，最内层是金棺，以象征他的不朽功业。匈奴人拦住一条河流，把棺材埋在河床下，然后开闸放水。所有参与施工的奴隶被处死，以使后世的盗墓者得不到线索。直到如今，阿提拉的坟墓仍然是个梦–样的谜。p40-41

几经转折，阿尔帕德的后裔圣.伊斯特万于公元1000年正式建立了匈牙利王国。匈是“匈奴”之意，牙利则代表“人”，匈牙利译成汉语就是“匈奴人”。

公元1867年匈牙利被兼并进奥匈帝国后，官方依据语言学认定匈牙利人的祖先是芬兰一乌格尔人的一支 (马扎尔人是其七大部落之-)，与匈奴人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作为二等公民的匈牙利人并不感冒，因为他们一直以自己是阿提拉的后代而自豪。

如今，他们对内称“马扎尔奥尔萨格人民共和国”，对外则以“匈牙利”作为国际名称。在民间，阿提拉仍然是匈牙利男孩常用的名字。

据说匈牙利一支自称为阿提拉后裔的部族，向匈牙利政府申请恢复“匈奴族”，但被国会人权委员会驳回。

假如有一天，一伙意大利人自称是阿提拉后裔，你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因为阿提拉的孙子蒙克担任过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的骑兵司令。p42

从此，草原传唱起那首流韵千年的鲜卑民歌一“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公元4世纪的中国如同一锅热水， 沸腾着痛苦，也燃烧着希望。当北欧的日耳曼人扬鞭催马向南部欧洲迁移的同时，遥远的东方也发生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民族大迁移。匈奴、鲜卑、羯、氐、羌“五胡”近1000万人，为寻求富饶的土地而挺进中原，统治中原的晋朝被推翻，历史进人了刀光剑影的五胡十六国时期。p50

爱妃的玉体已经进了棺材，慕容熙又让手下打开棺材，手下都以为皇帝想再看爱妃一眼，但结果令人瞠目结舌，只见皇帝撕下爱妃的寿衣，对死者进行了疯狂地奸尸。这种爱的表达方式本来就震古烁今，发生在一位皇帝身上更是空前绝后。稍有理性的人都明白，人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动物，是因为人不仅仅是自然的存在，还是一种道德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慕容熙令人类汗颜。

疯狂并未就此终止。接下来，他命令大臣放声痛哭，哭不出眼泪来的一律斩 首示水。当时，辣椒还没有传到中国，大臣们只得找来大蒜抹进眼睛，逼迫自己“泪如雨下”。p55

爱好音乐的皇帝被囚车押送到建康，公开处斩在闹市区，死时年方26岁。据说临刑时他还问监斩官:“为什么听不到音乐伴奏?”

之后，3000名慕容家族成员被全部斩首，这个曾经是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慕容家族从此销声匿迹，金庸笔下那个一心复国的慕容复不过是虚构的文学形象而已。

因为音乐而亡国，慕容超恐怕是第一人。p58

为追侮父亲太武帝灭佛之举，文成帝在都城平城武周山(今山西大同东北)役使数万工匠，耗时30年，依山开凿了长达1000米、现存53个洞窟、5100尊雕像、被誉为“东方罗马石雕”的云冈石窟，据称其中第20窟中高13.7米的坐像即北魏大祖道武帝。现代文学家鲁迅曾将云冈的丈八佛像与万里长城相提并论，把它们看做“坚固而伟大的”、“耸立在风沙中的大建筑”。

北魏孝文帝元宏太和十八年(494)， 意犹未尽的孝文帝在迁都洛阳后，又开始在洛阳南部、渭水沿岸开凿了与敦煌、大同并称中国三大石窟的龙门石窟。

佛教之所以能够为北魏接受并极力尊崇，恐怕主要还是因为它祈求和平、反对血腥的教义迎合了北魏人心思定、人心思安的强烈愿望。因而在佛教中国化的过程中，佛教雕塑艺术呈现出神性与人性、威严与慈祥、壮大与婉柔、崇高与平和、高雅与世俗融合汇流的趋势，佛像也由隆鼻深目、大耳垂肩的西域特征演变为秀骨清相、圆润柔美的中国模样。p68

这是一个中国历史难以忘却的时代。从北魏孝文帝延兴元年(471) 开始，在祖母冯太后支持下，孝文帝顶住豪强大族的压力，实施了将封建中国移植到原始草原民联的伟大手术。国家规定，官吏按季度领取俸禄，严禁贪污，贪赃绢一匹即处以死用;第一次在刑法中明令禁止对女性犯人的“裸形处决”，坚决维护了中国女性最起的的人权;把掌握的土地分配给农民，农民向国家缴纳租税并承担一定的徭役; 下令科平贵族改汉姓，穿汉服，说汉话，提倡与汉族通婚。孝文帝带头娶汉族女子为妃，开把公主嫁给了汉人。孝文帝还力排众议，把都城从地处高原的平城迁到四季分明的洛陽。p69-70

在多数王公大臣极力反对迁都的情况下，孝文帝费尽了苦心，名义上是南征，事实上孝文帝是要借南征使自己的部族彻底惯脱落后的生產和生活習慣，把顛沛流離的拓跋鲜卑融人中华民族的文明历史之中。

就这样，一个伟大的民族在1500年前隐没在从平城到洛阳的历史古道上，消失在深秋的凄风苦雨中。

……

更令人惊喜的是，鲜卑将胡人草原般开阔的心胸带到了中原，将豪迈而奔放的事人血缘融入了温顺而文雅的汉人血管，从而造就了伟大而开放的隋唐盛世。

孝文帝开通了一条通往隋唐的路——一条无限宽阔的强盛之路。p70

历史无情地告诉我们，当一种宗教的过度发展客观上影响到国家政权稳固的时候，不管这一宗教的教义如何的神圣，不管它的教徒如何的众多，也不管信仰这一宗教的周边国家如何的声援，都将毫无例外地面临被取缩的命运。一个佛光普照的早晨，周武帝下达灭佛令，跟着遭殃的还有“安分守己”的道教和远道而来的景教。大量的佛经、佛像、佛塔被焚毁，佛寺、道观被改作他用，僧尼、道众还俗，土地、财产充公。

游戏中的“零和原理”告诉我们，一方所输正是另一方所赢( 游戏的总成绩永远为零)。在佛教倒霉的同时，北周武帝干瘪的国库一下子堆满了财物， 土地总量和土地单产大大增加，还俗的男男女女光明正大地生了不少孩子，兵力也得到了迅速补充。北周武帝建德六年(577),从灭佛中受益的北周武帝亲率大军东征，很快便攻人北齐京都邺城，使北方重新归于统一。 在北齐地区，北周武帝继续推行灭佛政策，使整个中原地区4万余座寺庙充公，300余万僧徒还俗。

北周武帝灭佛，目的虽然和魏太武帝灭佛一样都是为了扩 大财源，巩固政权，但是在方式方法上却有着天壤之别:第一，这次是经过多次辩论之后做出的。从北周武帝天和四年(569) 到建德三年(574)，北周武帝先后8次召集百宜、沙门、道士等，就儒、释、道三教进行辩论。第二，这次没有采取阬杀僧、尼、道土和捣毁寺、观的做法，而是将寺观赐给王公，让僧尼还为编户，对知名高僧、道士授予官职，如以曇为光禄大夫，法智为洋川太守，普旷为岐山郡从事。这次灭佛，北周政府不仅获得了大量的寺观财富，而且获得了近300万的编民，“ 租调年增，兵师日盛”。随后，北周武帝挥师南下，夺取了陈朝在长江以北的大片国土，为日后北周外戚杨坚建立隋朝、统一中国打下了牢固的根基。

佛教经过此次打击，元气大伤且再未全面复兴过( 隋唐的佛教繁荣只是–种表象，其令人着迷的程度从未超过北魏时期，况且还发生了一次疯狂的灭佛运动一–会昌法难)，此后佛教与儒教、道教一样，成为中国三大宗教之一。p74-75

北周宣帝宇文赟大成元年(579) 2月20日，皇帝突然心血来潮，宣布传位给年方7岁的太子宇文闸，自己则令人惊讶地当起了太上皇。于是，初升的旭日和正午的炎阳一起照耀着北周辽阔的大地。读到21岁的皇帝就自愿当太上皇这一段，不知清朝在位61年的康熙作何感想。（縱慾過度，22歲便歸天了）p75

作为世袭随国公的杨坚，本想定国号为“随”，但又感到“随”字中有“走”，似乎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因而改“随”为“隋”，历史上的隋朝由此诞生(尽管如此，去掉“走”字的隋朝也只传了两代)。

被杨坚降封为介国公的小皇帝3个月后从人间神秘蒸发。p77

……他们只知道用刀箭说话，却没有学会用文化将被征服者同化，甚至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文字。没有制度，没有经济主张，没有建筑格式，有时竟不想住下来享有固定的地盘，这样，一个游荡惯了的民族的衰亡就不足为奇了。

事实证明，阿瓦尔人真的已经错过了一一切。 首先，保加尔人摆脱了阿瓦尔人的控制。之后，克罗地亚人占领了多瑙河和萨瓦河之间的肥沃土地。最后，终结这支游牧部落的任务留给了日耳曼民族英雄查理曼大帝。公元791年8月，他亲自带兵人侵阿瓦尔汗国，一直打到多瑙河和拉布河的合流处。后来，他的儿子丕平两次出征阿瓦尔汗国，推平了阿瓦尔人的城堡，最终将他们赶下了争夺霸权的舞台。

不屈的阿瓦尔人在塞俄多尔可汗的率领下放弃富饶的多瑙河北岸，迁往人烟稀少的班诺尼亚西部。现阿瓦尔人仅有60余万，默默无闻地生活在俄罗斯达吉斯坦共和国以及阿塞拜疆共和国境内。

柔然在中国大地上消失得太早了，现代人已很少谈起它，它已变得模糊而悠远，模糊得像云雾，悠远得像梦境……这些学者不论有多少个国籍、多少种观点、多少次争论，其中一条结论无人怀疑，那就是柔然的根在古老的中国。p96

袄(xian)教也叫拜火教，是中国对琐罗亚斯得教的习惯称呼。

传说袄教的创始人琐罗亚斯德诞生在阿富汗的锡斯坦，生活在产生世界伟人的公元前6世纪，与中国的孔子、印度的佛陀是同时代人。他出生在绿洲的农耕区，对不断入侵的游牧者有一种天生的反感，因而在早年就产生了保卫善良(原住农民)、抵抗恶魔(外来牧民)的意识。在经过深思熟虑和冥思苦索之后，创立了以善恶二元神论为系统的宗教一祆教。

祆教创立了截然对立的二神，阿胡拉.马兹达是最高善神，是光明、真理、率直和太阳之神;安格拉.曼纽是最高恶神，是自私、狡诈、权谋、阴暗和黑夜之神。两者组成了他的宗教核心。因为二神的对立和斗争，人们所在的世界又分为两个王国，一个是善真王国， 即阿尔塔;一个是恶假王国，即德鲁克。当我们在历史上发现它时，它已经拥有了宗教礼仪和僧侣制度。它不像佛教那样具有偶像，但有祭司、神庙和始终燃烧着圣火的祭坛。禁止焚烧或埋葬死者是它明显的特点之一。按照神的 旨意，人死后尸体要放在半空中，供兀鹰慢慢啄食。

与临近的贵霜帝国全民信仰佛教不同的是，早在嚈哒人到来之前，萨珊波斯人就将袄教作为国教，从而成为世界袄教的中心。祆教领袖在国内的威望仅次于国王。沿表古代的习俗，国王被认为是神圣的或半神圣的，并且与最高善神有着特殊的亲密關係。p101

而公元3世纪兴起的摩尼教则更值得我们留意。摩尼，公元216年出生于巴比伦尼亚(今伊拉克)南部，小时候就受到家庭的宗教熏陶。有天， 他突然产生 了一种意念，认为自己得到了最透彻的光明，这种光明是切宗教产生的原动力。 于是他开始宣扬自己的教义，并在25岁前后宣布创立了摩尼教(中国人所说的“明教“)。他的教义实际上是–种众神的杂糅。他声称此前那些伟大宗教的创立者都是正确……p101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哒人信奉了袄教并开始反对佛教，这对于佛教盛行的阿富汗地区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既然佛教不再受到政府的保护，那么以战争和掠夺为主要政治交往形式的吠哒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抢劫佛寺中的金银珠宝和镶嵌器皿了，于是呀哒王乘大胜的余威，将世界佛教文化的中心犍陀罗进行洗劫和烧毁，1600所佛教建筑遭到劫难。吠哒人犯下的这一错误，至今令我们痛心不已。

好在吠哒存在的时间不长，而且统治松散。对此，每一一个热爱人类古典艺术的现代人都应该感到庆幸。p102

中国北方和印度北方样都遭到了 蛮族的疯狂踩躏，不过都保持了各自在古典时期形成的独特文明。因此，一个生活在公元1世纪的中国人若在公元5世纪复活，他一定会感到舒适和自在，他将发觉当时的唐朝与过去的汉朝大致相同，仍旧语言相通，仍旧身着绸缎，仍旧崇尚儒学。同样，一个生活在公元I世纪的印度人著在公元10世纪复活，他一定也不会感到太过陌生，因为他的语言人们仍能听懂，他保存完好的服装仍未过时，过去的印度教仍在流行。

而同时代的西方则没有这么幸运了。经过何奴人、日耳曼人、阿瓦尔人的轮番冲击，西方古典文明已经面目全非。如果公元1世纪的罗马人在1000年后的欧洲再生，这里遍地都是日耳曼人，拉丁语已经被日耳曼语和罗曼语取代，古罗马神教也已经被基督教代替。p103

更為難得的是，汗國有了自己的文字，開創了我國遊牧民族創製文字的先河。……使許多講突厥語的外族人特别是回纥人也自称“突厥”;也正因为有了自己的文化，才使得突厥人尽管四处流浪，但陈陈相因，亘古不灭，至今仍人脉兴旺。

在这里，马匹和女人是最珍贵的资源(这让我想起了拿破仑“让女人和骡子走在中间”的著名军令)。汗国刑法规定，反叛、杀人、奸淫他人妻子、偷马绊者判死刑;奸淫未婚女子者，重罚财物，并将该女子嫁给他为妻;弄瞎别人眼睛的，将女儿赔偿给伤者，无女儿者出财物为伤者娶妻。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马匹是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而女人是草原人口繁衔的根本。p106-107

此时，唐朝的军力还不足以与东突厥抗衡，外交舞台成为长安的最后一道防线，而舞台上的主角就是胆识若海边峭壁、深沉若山中幽潭的唐太宗。这一天，太宗只带6骑人马到达渭水边，隔水责问颉利何故南侵。颉利见太宗镇定自若，以为唐朝早有防备，便向太宗提议求和。于是，双方在渭水便桥上杀白马为盟。盟约规定，唐朝送给突厥金帛，突厥军队撤回本土。

这就是唐太宗一一直耿耿于怀的“渭水之盟”p108

……渐渐地，包括罗马皇帝在内的各国皇帝都为基督教的顽强生命力所折服，并覺得基督教劝人忍受苦难有利于自己的统治，便纷纷确定基督教为国教，兴建了大量的修道院，赠给了教会大量的地产。最著名的捐赠发生在公元756年，当时法兰克国王不平为酬谢罗马教皇助他登上王位，将新夺取的意大利中部大片土地捐赠给教皇，史称“丕平赠土”。从此，教皇有了土地、臣民、军队、赋税，有滋有味地做起了既有精神，又有物质的“ 皇帝”，历史上也多了一个新名词“ 教皇国”。欧洲的政治纠纷、军事争夺、王室更替甚至科学研究、思想理论，教皇都要干预，直到为新国王行加冕礼。

从此，教会大得可怕、富得气喘、肥得流油。基督徒们不再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私自聚会，而是在华丽的教堂里公开传教。

基督教从追逐物欲的第一天起就逐渐丧失了感召力，到后来就不得不借助刀剑和。英国的神学博士培根因为首次提出光是由七色组成，大地是个圆球，被教会判处终身監禁……p119

到了公元16世纪初，教会竟然贪婪到不择手段的地步。教皇为了敛聚更多的钱财，竟然想出了一种叫做“赎罪券”的名堂，宣扬人们只要购买了赎罪券，就可以得到教皇的赐福，免于上帝的惩罚。还说只要买者的钱落人钱柜，“叮当”一响，死人的灵魂即刻飞升天堂。p120

基督教一分為三一直延續至今:

①基督，意为救世主，基督教是奉耶稣为救世主的各个教派的统称。

②西派教会的自称，即天主教。公元1870年，意大利将教皇赶到了罗马西北角的梵蒂冈。

1929年，墨索里尼与教廷通过签订条约确立了梵蒂冈的独立地位。

③东派教会的自称，即东正教。公元11世纪，基督教会分别以讲拉丁语的罗马和讲希腊语的君土坦丁堡为中心，正式分裂为天主教和东正教。两者教义基本一致，所不同的是，天主教以罗马教皇为最高领袖，各国主教皆需听命于教皇;君土坦丁堡主教名义上是东正教首领，但各国主教相对独立地听命于本国国王。东正教除主教外，一般神职人员可以结婚。p120

年仅21岁的穆罕默德二世发誓要夺取君士坦丁堡这颗“东罗马皇冠上最后的瑰宝”。公元1453年4月，土耳其人已做好了总攻的准备。这时的君士坦丁堡人口已减至7万人以下，而奥斯曼帝国仅参战的军队就达8万人。尽管强弱对比十分明显，但守城将士在皇帝君土坦丁十一世的领导下浴血奋战，借助于临海峭壁形成的天然屏障和金角湾狭窄人口处的粗大铁链，硬是坚持了近60天。年轻的奥斯曼苏丹突发奇想，破天荒地做出了让土耳其舰队翻山越岭、从陆地进人金角湾的决定。次日黎明，80余艘战舰从天而降，海上舰队与陆上攻城部队形成钳形攻势。5月29日，空前惨烈的攻守战结束了，东罗马皇帝倒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台阶上，拜占庭长达千年的帝国历史宣告结束，距离突厥人的祖先第一次向这座伟大的首都派出使团已近900年。

拜占庭陷落后，君土坦丁堡更名为“伊斯坦布尔”，成为奥斯曼帝国的新首都。奥斯曼的疆域随着军队的征服而扩展，先是叙利亚、 埃及，后是匈牙利，公元1680年左右又侵人波兰的乌克兰，最盛时地跨三大洲，人口5000万。p121

正是因為出台了許多至今讓伊斯蘭國家望而卻步的驚人舉措，凱末爾得以名垂青史。公元1934年，土耳其議會授予他“土耳其之父”稱號。

需要知道的還有土耳其主要有突厥人與當地的希臘人、波斯人、亞美尼亞人長期融合而成。“土耳其”的字面含義就是“突厥”。p124-125

公元1206年，奴隶出身的突厥人——廊尔王朝总督艾巴克推翻了内讧不断的王族，以德里为中心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突厥苏丹王国。德里苏丹在政治上采取了奴隶制度，在信仰上采取了疯狂的宗教征服政策，大量的佛教寺院被毁，寺众被逐，以致佛教在其发源地再未恢复。

印度几乎一直是南亚的经济文化中心，在中国人眼里曾经是遥远而神秘的天竺，是《西游记》里说的长着“黄金为根，白银为身，琉璃为枝，水晶为梢，琥珀为叶，美玉为华，玛瑙为果”的宝树，“无有众苦，但受诸乐”的西天乐土，诞生了伟大的孔省帝国和笈多帝国，产生过影响深远的婆罗门教、佛教和印度教。但在这些帝国貌似坚固的外衣下，潜伏着必将导致衰微和崩溃的祸根。突厥人能毫不费力地在印度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度里站稳脚跟，恐怕首先得益于印度不合时宜的观念。印度教强调抛弃财产，商人没有声誉可言，理想的人不是整天忙碌于发财致富、营造宅第的商人，而是端坐在蒲席上、吃大蕉叶做的食物，保持对物质财富无动于衷的神秘主义者。其次是闭关锁国的政策。雅利安人在印度定居后，建立了一个有利于哲学产生的国度，崇山峻岭环绕四周崎岷的山路危险难行，构成了即使今天也令人却步的天然屏障;大河婉蜓通向遥远的大海，广袤无垠的森林像巨大的圣殿，人们可以安心地在其中就字宙之谜冥思苦想:那里的土地可以生产人们所需要的切物品， 不需要走出森林参与什么经济竞争和政治交往。更致命的是印度的种姓制度将人分为主管精神的婆罗门、主管政治军事的剎帝利利、负责工商业的吠舍和底层劳动者首陀罗四种，这制度将上层和下层分隔开来，目参战的仅限于刹帝利，人民大众只有袖手旁观，而且残酷的压迫使之想换一换统治者，改而奉奉人人平等的伊斯兰教。p126

以成吉思汗为偶像的帖木儿力图征服整个世界。他对外宣称:“因为宇宙中只有一个真主，因此人间只能有一个帝王。”30 余年间，他多次领兵远征，夺取了伊朗和阿富汗，占领了美索不达米亚，洗劫了钦察汗国首都萨莱，攻陷了德里苏丹国。最辉煌的一幕发生在公元1402年，他在小亚细亚的遭遇战中将骄傲的奥斯曼苏丹巴叶济德二世俘虏。

据说“着锦绣，食佳肴，乘骏马，拥美妇”是帖木儿的征战目标和生命享受。“他们怀着闯进篱笆，进行掠夺和带着战利品逃跑的古老冲动”冲向敌人，如鹞鹰扑向鸽子，雄狮扑向小鹿。他们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化成了齑粉。每攻下一城，除将工近、文人、艺术家、占星术家和战利品拖回首都，去建设理想中的“世界明珠”撒水早外，其余民众几乎全被砍头。印度的德里被攻陷后，10万印度教俘虏在不到个小时的时间里被全部绞死， 他们的头颅被堆成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之后，他利用天强组建工程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在攻克伊斯法罕之后，他又用7万块头盖骨堆砌心一座宏伟的金字塔。 p127

但帖木儿的后代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宗，他们动用巨大的力量和各方能工巧匠为帖木儿大帝修建了一座伊斯兰风格的陵墓，陵墓坐落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历史名城撒马尔罕。这个堪称中亚艺术珍品的帖木儿陵墓于公元1941年对外开放，供如织的游人先吊500年前的大漠枭雄，沉思云卷云舒的历史和神秘莫测的命运。

令人深思的是，在帖木儿陵墓的圆顶上，至今仍赫然雕刻着一行字:“如果我今天依然在世，全人类都会颤抖!”导游们讲到这里时，露出的是满脸的自豪和敬。p128

我们有必要说说巴布尔的孙子阿克巴，这位公认的莫卧儿王朝最杰出的皇帝，先后征服了西方的拉杰布拉纳、古吉拉特，东方的孟加拉和南方的德干草原，使除南印度之外的整个半岛匍匐在自己脚下。他兴趣广泛得令人吃惊，既研究冶金、设计枪炮，又学习绘画、爱好音乐，还是打马球的好手。他甚至亲自出马，在礼拜堂中与全国最有名的宗教学者起讨论神学。 这还不够，这位伊斯 兰教徒竟然破天荒地娶信奉印度教的拉奇普特公主为王后，结束了对印度教的歧视和迫害，取消了印度教徒的香客税，一个伊斯兰教和印度教和谐并存的民族国家第一次出现在历史的视野里。他发布的最著名政令是:“任何人不能干涉宗教信……如果人们希望建立礼拜堂、祈祷室、偶像庙、拜火寺，不得干扰。”他的伟大之处在于近500年过去了，仍有许多国家不具备这种明智与宽容。

突厥人有句俗话:鱼烂头先臭。阿克巴去世后，他的儿子们很不争气，伊斯兰斯和印度教之间的斗争因莫卧儿领导人的改变和领导人注意力的改变而重趋激烈，封建主内讧加剧，帝国的凝聚力不断下降。

好在阿克巴的孫子還有些故事，他不是別人，就是被譽為“傑出的建築狂”（泰姬陵）和“世上最癡情男子”的沙傑漢。p130

1859年4月，起义之火被扑灭，英国人重新成为印度的主宰。老迈的莫卧儿末代皇帝逃亡海外，3年后悲惨地死去。作为国家象征的皇帝从此在印度消失。 P133

回鹘——大唐帝国的亲密兄弟

隋大业元年（605），高车（回纥族之祖）各部首领按照惯例带上财物前往西突厥处罗可汗的汗帐朝贡。同样按照惯例，他们应该受到好酒好肉的招待。然而没等他们进入汗帐，处罗可汗的士兵就一拥而上，将他们的随身物品搜刮干净，而后手无寸铁的数百名高车酋长被全部活埋。

……这种对朝贡者的蓄意谋杀却也创下了人类残酷兽行的惊人记录，从此，突厥被高车的后裔永久地刻在血泪史上。 P136

回纥派使者缅伯高不远千里给唐朝进贡稀有的天鹅。……天鹅便脱手振翅而去，给使者留下的只有一片鹅毛。……只得将鹅毛敬献给唐太宗，并附诗自责：“天鹅贡唐朝，沔阳湖失宝。礼轻情意在，千里送鹅毛。”

意外的是，见到打油诗和鹅毛，唐太宗放声大笑。

“千里送鹅毛”的故事不胫而走，为众国称道，令千古流传。 P137

担任杭州刺史的著名诗人白居易就让元稹把杭州歌妓商玲珑借去玩了一个多月。另一位常常出入扬州妓院的风流诗人杜牧也大发感慨，一不小心吟出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著名诗句，唐朝也因此得了个“荔枝点缀的王朝”的美名。p139

中国历史上最早也最著名的内奸出现在春秋时期的吴国，大臣伯嚭仅仅因为嫉妒另一位大臣伍子胥的才能，便在伍子胥要求吴王夫差处死越王勾践时，故意与伍子胥唱起了反调，之后又处处与伍子胥作对…… p142

从公元7世纪到公元8世纪末的150年，回鹘（788年，回纥可汗在迎娶大唐公主后，改回纥为回鹘，子皮注）的辉煌曾经如日中天，照亮了整个戈壁草原。可惜这轮草原上的太阳……在9世纪50年代就慢慢熄灭了……意外的收获……最终使回鹘（后来的维吾尔）成为新疆的主体民族。 P143-144

乌古斯——回鹘的孪生姐妹

怪不得马科斯·韦伯说：“人是悬挂在由他自己编制的意义之网中的动物。” P162

从此，土库曼被迫屈从于这个强盗（沙俄，子皮注），并在大炮和刺刀的监督下大量种植棉花供给俄国，以至棉花畸形发展的状况持续到今天。 P163

契丹——风云一时的大辽国

阿保机才于后梁末帝贞明二年（916）接受了众臣所上的“大圣大明皇帝”尊号，定国号契丹。

……又命令大臣仿造汉字偏旁，创造了数千个契丹大字；后来又借鉴回鹘的拼音文字，发明了契丹小字；阿保机还出台了契丹最早的法律“决狱法”，设置了中央和地方官吏，形成了五脏俱全的契丹政府。 P181

不管怎么说，契丹人的辉煌被永远尘封在元朝之前的历史中，契丹人多数融入女真、蒙古、汉族，少数融入维吾尔、哈萨克、土族、朝鲜。14世纪中叶之后，契丹之族名再也未有人使用过……

辽国的古典建筑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位于天津宝坻的最后一座辽代古庙于20世纪50年代被地方政府拆除了，据说拆除古庙的原因只是用它的木头修桥。远在北京的建筑学家梁思成闻讯后痛心疾首，并无奈地长叹：“我也是辽代的一块木头啊，还不如把我杀掉！” p194

令人惊奇的是，今人在云南也发现了契丹人的后裔。据说是在辽国灭亡后，天祚帝八弟阿育率部转战到云贵川一带，取阿保机的首字改姓阿，继而改姓莽、蒋，后来自称“本人”，现有人口10万。千年后的今天，他们仍保留着19个契丹小字和一幅完整的青衣白马图。 P196

靺鞨——从白山黑水走来

据中国考古学家考证，满洲人的祖先叫靺鞨（意为深山老林人），是居住在中国东北白山（长白上）黑水（黑龙江）之间的一个原始部落。 P197

当了天子后，他以“太平无事多欢乐”为人生哲学，，仍一如既往地沉迷于艺术……他的书法笔势飘逸，意度天成，自号“瘦金体”， 犹如冲霄鹤影，掠水燕翎，高迈不凡而又轻盈无迹。他的山水画至今价值连城。在艺术上鉴别力惊人的赵佶却忠奸不分。周邦彦不过是徒有虚名的文人，皇帝竟与之争风吃醋；市井无赖高俅只是因为球踢得好，就被任命为太尉；宦官童贯善于逢迎，被封为节度使；奸臣蔡京写得一手好字，被扶上相位。特别是他在执政的25年间……四次免其职又四次启用，执迷不悟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 P203

印刷中常用的一种字体是由天资聪颖的秦桧发明的，按理说应该称为“秦体”，就因为秦桧臭名昭著，后人不再称秦体，而名之为“仿宋体”。后来，民间有人将秦桧与王氏捏在一起放在油里烹炸，发明了长盛不衰、风靡全国的大众食品“油条”（也叫“油炸桧”）。就连清乾隆十七年状元秦大士游览岳王墓后都感叹：“人于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P212

从金熙宗完颜亶天会元年（1135）到金章宗完颜璟泰和八年（1208）……掀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汉化改革浪潮。……在模仿中唯一的败笔是金国印刷纸币初期，纸币的贬值率达到了6000千万比1，创下了比蒋介石当政时期通货膨胀率还高的历史记录。

女真人的灾难来至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P213

为了使女真千秋万代永不变色，努尔哈赤决心改变使用蒙文的历史。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 他将创造女真文字的重任交给了大臣厄儿得溺和刚盖。接到任务，两个大臣的脑袋都愁大了。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向主子请教。只听努尔哈赤随随便便地说:“一个阿字下面接一妈字，这不是阿妈(父亲)吗?厄字下面接一一脉字，不就是厄脉(母亲)吗?就用这种方法记录我们的语言，明白了吗?”“嗻—”两个并不愚蠢的大臣赶忙爬起来“团门造车”去了。不久，女真文字（后称“满文“)顺利诞生。

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 他又别出心裁地创立了“八旗制度”，“八旗制度”以300人为一牛录，五牛录为一甲喇，五甲喇为一旗，壮丁被分别组织在黄、白、红、蓝、铺黄、 镶白、镶红、镶蓝八旗之中， 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平时耕猎，战时出征，一个全民皆兵的组织体系刻进史册。p214-215

在史可法守卫扬州的日子里，清兵遭受到入关以来最顽强的抵抗。由于清军遭受重创，多铎下令屠城十日……死亡人数超过80万，这就是历史上惨绝人寰的“扬州十日”。 P220

可以说，如今的中国疆土由汉族的汉朝所开创，由鲜卑和汉人联姻的唐朝所发展，由蒙古的元朝扩大，由满洲的清朝所定型。而这四个朝代，无一不是狼性多于羊性的强悍时代。 P221

嘉定军民坚持抗清三个月，反叛、破城、再反叛，反反复复经历了三次，被清军屠城三次，50多万人的城市最后只剩下区区50多人，历史上把此次惨案称为“嘉定三屠”。

清朝在中国的统治，是一个落后的民族用落后的文化、落后的社会意识形态、落后的生产方式对一个相对先进的民族所进行的畸形统治。……从此，汉服在中国大地上骤然消失，汉族也成了世界上唯一没有民族服装的民族。 P222

清廷……诸多重大失误……

第一，是对“西学东渐”的制止……

第二，是对科学的蔑视。……把科技视为“形而下”，把发明称为“奇技淫巧”。清初戴梓发明了一次可填发28发子弹的连珠铳，又造出了蟠肠枪和威远将军炮，却因此被清廷充军关外。

第三，是对思想的禁锢……“明史案”、“南山集案”等一次次令人触目惊心的文字狱……

第四，是对商业的歧视。……《康熙字典》对商人的定义是：“商人，伤人者也。”雍正更是反复强调：“农为天下之本务，而工贾皆其末也。”

第五，是旗帜鲜明的闭关锁国政策。

第六，是至死仍赖在位置上不退的老人政治。

……

回到英国的第二年，马戛尔尼感慨第写道：“中华帝国只是一艘破败不堪的旧船，只是幸运地有了几位谨慎的船长才使它在近150年期间没有沉没……”但“它将永远不能修复”。 P223-224

（2012年）2月12日，清廷在天安门上郑重地颁布了《退位诏书》（早在17年前，张謇和留学日本的苏州议员杨廷栋共同草拟了清王朝的死亡证明——《退位诏书》）……统治中国267年的清王朝至此完结，秦始皇创造的2132年的封建帝制也画上了句号。 P233

中华民国十七年（1928）7月4日至10日，被蒋介石收编为12军军长的土匪孙殿英……炸开乾隆和慈禧的陵墓（史称“东陵事件”）……但在孙殿英将盗取的慈禧太后口中所含的夜明珠贿赂了蒋介石夫人宋美龄、将乾隆的九龙宝剑送给蒋介石、将慈禧太后墓中的翡翠西瓜送给宋子文、将乾隆朝靴上的宝石送给孔祥熙夫妇、将乾隆颈上的朝珠送给戴笠后，高等军法会对东陵盗宝案的判决含糊其辞，孙殿英皮毛未损，全国舆论为之大哗。 P235

朝鲜族——傲雪迎春的金达莱

丰臣秀吉的如意算盘与其亡灵一起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上……这是历史上国与国之间最标准的无私援助，明朝将士的鲜血洒遍朝鲜半岛，而最终却一无所求。 p244-245

清同治五年（1866），日本还是一个相当于欧洲中世纪的民族，是一幅有着田园风光的古色古香的漫画；到了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它已经成了一个彻底西方化了的民族，同最发达的欧洲列强处于同等水平，而且远远超过了俄国。 p248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1945）2月的雅尔塔，一个鲜为人知的所在，美、苏、英三国首脑在这里秘密召开会议……中国和朝鲜的利益被分割与出卖，中国的蒙古被酝酿独立出去，朝鲜则将在战后被美苏分别托管。 p251

蒙古——席卷欧亚的黄色狂飙

五万蒙古士兵每人必须剖杀24人……就连随军道人丘处机也感叹地说：“十年兵火万民愁，千万中无一二留。”就这样，花刺子模人在人类谱系上永远地消失了。

成吉思汗没有满足在中亚和印度取得的惊人胜利，转而“西北望，射天狼”，大举进军高加索。……于元太祖十八年（1223）打垮了数量占绝对优势的8万俄罗斯军团除诺夫哥罗德因地处遥远的北方幸免于难外，基辅和其他俄罗斯城市均被夷为平地，用一句俄罗斯史学家略显夸张的话来说，就是“没剩下一个能为死者流泪的人”。 p263

按照成吉思汗的遗嘱，金、夏被顺利消灭。

同样按照遗嘱，他的遗体被送回蒙古故土……多少年过去了，人们根本找不到他的陵墓。据一向自负的日本历史学家推测，他的陪葬品极其贵重和丰厚，足够现在的蒙古人坐吃上百年。 p264

窝阔台（成吉思汗的三子）是成吉思汗诸子中最聪明的人……他接受了契丹人耶律楚材“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的忠告，兴办国学，考试儒生，封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孔元措为衍圣公……p265

拥有1300万人口的天府之国四川被蒙古攻占后仅仅剩下不足80万人口，成为典型的“无人区”。蒙古人在中原大地上纵横驰骋，使中国丧失了7000多万人口。蒙古帝国的种族灭绝政策已经作为世界纪录收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1985年版。 p270

 

《卡夫卡书信日记选》 ——外国名家散文丛书

卡夫卡著叶廷芳 黎奇译百花文艺出版社1994年8月第二次印刷

虽说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挺直身子走路，但这样使我疲劳，再说我也看不出，弯曲的姿势将来会给我带来什么危害。假如我有个未来，那么，我的感觉告诉我，一切都会自行安排妥当。 p27

此外，我们都觉得双方没有任何变化。两人都在暗中想对方还是那么顽固，那么铁石心肠。我要过一种奇妙的、一切为我的工作设想的生活，我对我这个要求毫不让步，而她呢，好像对我一切无声的请求都听不见似的，她要的是平庸的生活标准：舒适的住房，兴趣向着工厂，保证充分的饮食，晚上十一点上床睡觉，带暖气的房间…… p47

如果我被判决了，那么我并非仅仅被判完蛋，而且被判处抗争到底。p52

M说得对:畏惧即不幸；但并不等于勇气即幸福。幸福只是无所畏惧，而不是勇气，勇气也许比力量要求得更多(在我的班级里也许只有两个犹太人具备着勇气，两个人还在读中学时或刚毕业就自杀了)，所以不是勇气，而是无所畏惧，平静的、直视的、忍受一切的[无所畏惧]。不要强迫自已做任何事，但也不要为没有强迫自己或不得不强迫自己而垂头丧气。如果没有强迫自己，就不要老是围绕着强迫的可能性转。 p63

我们之所以有罪，不仅是由于我们吃了智慧之树的果子，而且也由于我们还没有吃生命之树的果子。有罪的是我们所处的境况，与罪恶无关。

我们被创造出来，是为了在天堂生活，天堂为我们的享用而存在的。如今我们的使命已经改变了；天堂的使命是否也随之而改变呢，没有人说出。P124

这些天我根本无力拿笔，因为看着这么一种生活天衣无缝地不断向上高耸，高得用望远镜几乎都看不见顶，良心就平静不下来。可是良心上如果有了一个很大的伤口,倒是有益的,这样它对每挨一口咬都会更加敏感。我认为，只应该去读那些咬人和刺人的书。如果我们所读的一本书不能在我们脑门上击一猛掌，使我们惊醒，那我们为什么要读它呢？或者象你信中所说的，读了能使我们愉快？上帝，没有书，我们也未必不愉快，而那种使我们愉快的书必要时我们自己都能写出来。我们需要的书是那种对我们产生的效果有如遭到一种不幸，这种不幸要能使我们非常痛苦，就象一个我们爱他胜过爱自己的人的死亡一样，就象我们被驱赶到了大森林里，远离所有的人一样，就象一种自杀一样，一本书必须是一把能劈开我们心中冰封的大海的斧子。我是这么认为的。P139-140

我从来不是一个为了某件事不惜任何代价的人。但关键就在这里。我所写下的东西是在一个温水浴池中写的，那些真正的作家永远身临其境的地狱我不曾经历过。

别说任何反对合群的话！我就是为了寻找人群而来到这里，并为我至少没有在这一点上自欺欺人而感到满意。P149

我的生活在根本上无论现在或过去，历来都是由写作的尝试所构成，而多半是失败的尝试。倘若我不写，我便等于是瘫在地上，只有被清扫掉的份。P189

作家，一个这样的作家的定义及其作用（如果有那么一种作用的话）的解释是：他是人类的替罪羊，他允许人享受罪愆而不负罪，几乎不负罪。P172

可是最亲爱的菲莉斯，你对这么一种婚姻生活怎么看呢：至少在每年的若干个月份中，丈夫两点半或三点从办公室回来，吃完饭，躺下，睡到七点或八点，匆匆吃点东西，散一小时步，然后开始写作，一直写到一点或二点。你受得了这种生活吗？对丈夫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坐在他的房间里写着？并以这种方式度过秋天和冬天？春天来临前在工作室的门口迎接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在春天和夏天看着他如何试图为秋天积蓄精力？这是一种行得通的生活吗？也许，也许是可行的，但你必须全盘透彻地考虑一下。P217

你尽了最大努力，但你无法抓住你所没有的东西。 p220

您只需想想这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全部本质都是建立在文学上的，一直到三十岁我都始终如一地坚持着这个方向；如果哪一天我离开这个方向，就等于我不再活着了。不管我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全部导源于此。我沉默寡言、不善交往、闷闷不乐、自私自利、疑神疑鬼，而且确实体弱多病。从根本上说我对这一切毫无怨言……对于家庭来说，我同任何人都没有生活的共同语言。 p228

在办公室里我的处境永远不会改善。只要在布拉格就不行。这儿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我这个从根本上靠依赖性生存的人按在依赖性中不放。办公室对我来说是很讨厌的，经常是难以忍受的，但从根本上来说是一种轻松的生活环境。我在这儿赚的钱超过我的需要。有什么用呢？为了谁呢？我还将在工资的梯子上继续爬上去。为了什么目的呢？这种工作对我不适合，也不能鼓舞我树立独立性，我为什么不能抛弃它呢？P240

由之

2021年2月再读

2021年2月26日摘录于海上

《中国历史精神》 钱穆 著九州出版社2018年12月第六次印刷

钱穆先生著作系列

但更可惜的，是我们今天的中国人，却又是最缺乏历史知识的。甚至对本国以往历史，也已一无所知了。论历史本身，中国最伟大；论历史记载，中国最高明；但论到历史知识，则在今天的中国人，也可说最缺乏。……因于其不知，而产生了轻蔑和怀疑，甚至还抱着一种厌恶和反抗的态度，甚至于要存心来破坏，要把中国以往历史痛快地一笔勾销。P13

今天大家正又热烈地要讲“民主”，中国若要真民主，也不在学西洋，该回头来认真学学中国自己的老百姓。在今天中国老百姓身上，却保存有中国五千年来历史的旧传统与真精神。……你想拿外国的理论方法和意见来硬敲入中国老百姓的脑子里去，这又哪里是民主精神呀！而且将是一件永远不可能的事。P22

西方国家是一种权利的国家，所以认为国家代表一种主权，一种力量。……是一种“功利的”“唯物的”国家观。中国人不这么想……个人、家庭、国家、天下，都有一个共同的任务，就是要发扬人类最高的文化，表现人类最高的道德。所以中国人的国家观念，是一种“道德的”国家，或是“文化的”国家，所以必然要达成大“天下的”国家。 P27-28

我们可以说，西方国家永久是小单位的，多头的。

……中国只是中国人的中国，中央政府乃由全国人心凝结而形成，并不是由一中心向外征服，朝对着被征服地而成其为中心的。也不是联合几个单位而形成的。在西方实在没有像这样的一种体制。 P29

中国人对政治的传统看法，一向认为政府不是代表一个权力，而是一个机构，来执行一种任务，积极发扬人类理想的文化与道德的。 P32

汉武帝时规定做官人不许经商，唐代规定应考人做官人都不能兼营工商业。士人报考，必须声明身家清白，此所谓清白，亦包有不兼营私人生产工作而言。 P51

所谓“耕读传家”，自唐代至明清，均属此情形。只许农民投考，不许工、商人家子弟投考；又只许做官人购地造屋，不许做官人开店设厂、兼营工商。因此做官人只能成为一富人，却不能成为一资本家。而官家、富人又永远地在更替流转，不能积累成大富。要明白中国的社会，要明白中国社会的经济，必先明白这一个制度。 P58

然正因为西方科学之突飞猛进，而造成了西方今天种种的问题。我们不能只看今天西方的发达，而忽视了中国一向用政治来控制经济的那一套理想与方法。 P61

今天中国人的大缺点，就是把自己本身的社会实相撇过不谈，而专门滥用西洋几个空名词套上，硬拼硬凑，硬要叫中国来做别人家文化的殖民地。我们希望中国文化还要自觉地站起来，那么中国才有新希望。 P63

古代农业文化之最大敌人即为游牧文化，近代农业文化的最大敌人则为商业文化。德国史家斯宾格勒有一名言，谓“近代商业文化，就是变相的游牧文化，是一种新的游牧文化”。换言之，此两种文化，同样涵有“侵略性”，而农业文化则天然具有“保守性”。 P65

据西方人记载，蒙古西侵，真如秋风之扫落叶，未见有像到中国来那般节节受阻的。可见当时蒙古人所遇最强韧的大敌，还是中国。蒙古武力亦为吞并中国消耗极巨，宋亡而蒙古亦趋衰弱，未到一百年，仍为汉族驱逐出塞。整个蒙古帝国的衰亡，主要还是在中国开始。

再一次的异族人侵，便是满洲。我们往往怀疑当时偌大一个中国，何以竟无法抵抗小小的满洲部落。但满洲侵灭中国，前后也历三十年，其间经过极曲折。中国原是一个和平性的民族，政治比较合理，在升平无事了二三百年之后，一旦仓卒临时征调全国农民来当兵应敌，疆域又如此般辽阔，征发令下，便致全国骚然。这些弱征，是一个和平文化的社会，发展到百年以上的长时期之后所不易避免的。当时军备存库，也多已是百余年前的腐朽。据历史记载，杨镐领着四路大军出关，临时开库配发军装，铁甲都已锈烂，战袍缝线也都脱断。分配盔甲，肥大的配给了瘦小的，瘦小的分配到了肥大的……P70

中国的对外军事史上，还有一点值得称扬佩服的，是每逢获得大胜仗后，便能适可而止。汉武帝、唐太宗都是好例。罗马人因穷兵黷武，终至覆灭。中国则不然。每逢对外战争，大将军胜利归来，中国人并不热烈崇拜。甚至如西汉陈汤，以单车之使，攻克西域匈奴遗族郅支强敌，却受国内种种责难。其实这不全是中国人之糊涂。中国历史上最受后世人热烈崇拜的，反而都是些失败英雄。他虽失败，我们鼓励他，崇敬他，称扬他，如岳飞、文天祥、史可法，较之霍去病、李靖、徐达之流，他们事业之一胜一败，而我们对他们的一冷一热，反而成了一反比例。然而正为此故，我们胜到了，能适可而止:失败了，能不足不说，再图复兴。这可证明中国人的理智能用在胜利时，情感能用在失败时。所谓“胜不骄，败不馁”，这是一种最好的国的心理，布是特期饭观最强切的和平精神。中国医成能维持这几千年，决不是偶然。P72

到汉代始有的確定的“义务兵役制”。汉代全國皆兵……为何规定二十三岁起呢?其中却有道理。因为二十岁成丁，照理该能独立营生，中国的农民经济， 通常是三年耕可以有一年之蓄，每年积蓄其生产量的三分之一，三年便可余一年粮。壮丁自二十岁至二十二岁耕种了三年，二十三岁开始服兵役，家中可以使用他过去三年的贮蓄，无饥馁之忧了。可见当时小小一项制度的规定，也顾及民生休戚。那时兵役共有三种。一是到中央当卫兵，一是到边疆做戍卒，一是在地方见习。无论丞相之子，也一律要服兵役。当时中央政府的卫兵，数额最高有七万余人，这是由政府供养的。全于边防成役，旅途经费由民间应役的自己担负，因此平时国系军费开支极节省。倘遇对外作战， 除了正在兵役期限的以外，另有种志愿兵。此等人，平日在家养马射箭，自行练子，且国家有事，报名参加，即所谓“良家子从军”。如李广一家……P73

……募兵又要长期消耗国家军饷，遂改行“府兵制”。选择有家业的壮丁，令其长期当兵。有事出征，平居则自耕自养。当时户口分上、中、下三等九级，下等三级人是不准当兵的，只上、中二等六级户口可服兵役。当了兵，一切田租捐税均豁免。北周终于凭藉此府兵制度统-了全中国。 唐代因之不改，亦因府兵制度而创立下极伟大的武功。府兵是凡兵皆农，与汉代之全农皆兵，同为“兵农合一”，而北周、唐代的府兵制则更为合理。当兵的都有相当田地，家业穷苦的农民，不得充兵役，如是则兵员素质，无论在智识上、体格上、品德上，皆无形提高，而且较为整齐。较之募兵制度自更优越了。P75

以后经过五代，到宋初，居然能翻身来再建一统之局，真是历史上了不得的事。若把罗马帝国末年相比，便知中国民族毕竟伟大，它常常能自找新路，绝处逢生。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是当时一大转机，那时军人也觉悟了，经太祖一席谈，将兵权交回中央，那真是当时国家制度一极大的大革命，但亦不经流血而完成了。P77

现在我们试比看中国历史上的兵制。贵族兵只封建时代有，部族兵只异族人侵时有，不用多论。募兵虽有优点，但也只能用于一时，不能长久豢养。国家也不堪负担此长期的军饷。国民义务兵，欧洲直到近代由普鲁士开始实行，而中国在二千年前的汉代，已是全国皆兵了。将来我们的陆军，似乎仍宜采用国民兵制，但若能参酌北周、唐代、明代的府兵与卫所制度，那是更合理想了。签丁兵硬拉来的，当然不能用，还不如募兵。募兵又不如府兵，卫所兵。子弟兵一面是 募兵的变相，一面是都曲兵的变相，也要不得。P78

但此集团中，却显然分成“贵族”与“平民”之两阶级。都市国人是贵族，井田农夫是平民，而且那时是贵族负担战斗，平民从事生产，责任显相划分。秦汉以后之边疆屯田，乃至国外征服地的屯田，则是即兵即农，把担任临时战斗的武士，训练成平时兼事耕作生产的农民。好使这一- 个远在边塞乃至隔绝国外的武装队伍，可以自给自足，长期战斗，而不劳国内经济上粮食上给养。这是中国历代国防制度一大成功。这不仅告诉了我们，中国古人对政治、对军事上之绝大聪明与绝大天才，同时告诉我们，中国国民性之内在的莫大可贵的一种深厚、笃实、坚强的德性之又一方面之流露与表达。P80

现在要讲到中国历史上许多文人随军，至今俗语相传称之为“军师”，这很近似于近代欧洲之所谓“参谋人才”。他们正式的在军事制度中设有参谋，也由近代普鲁士开始。但中国此项人才，早在战国时已出现，如齐国孙膑便是一例。到楚、议相争时的张良，所谓“运筹帏幄”之中，这显然是参谋的专职。因为中国土地大，-有战争， 往往是大局面的，双方胜败，开不在局部阵地的进退得失上决定。因此作战必先有全盘的战略。P82

苏格拉底大弟子柏拉图，他有一本名著《理想国》，里面有一节很详细地阐述他理想国的教育制度。他说:“个孩子生下地，就应该交给国家，由儿童公寓抚养，使他们认不得父母，这样才能训练成一个国家的公民。”柏拉图的“理想国，主张硬性把人分为截然的几种，如哲学家、军人、商人、农民之类。政府凭藉考试和测验，来分别人的天性，从青年时便指派定造成绝对相异的人物。治国的领袖则归诸哲学家，这国家便是一种哲学理想之实现。一切教育，配合到此哲学理想上。柏拉图《理想国》里还讲到共产主义，公妻制度。这真是一本奇怪的書。P88

柏拉图大弟子亚里土多德，他阐讲教育，没有像柏拉图那般偏激。他认为-个国家的教育， 要配合这国家的政治，以国家政体为重，而用教育来作为它的工具。亚里士多德有句名言，他说:“人类是一个政治性的动物。”人和其他动物之最大不同点，就因为人类懂得政治，要参加政治，所以教育也该配合国家政体。此话还是脱胎于柏拉图，只没有柏拉图般讲得具体。

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在当时，看到希腊盛行的诡辩学派和极端个人主义之流弊，他们想要起来补救，提出他们的一套教育理论，其用心未可厚非。但那时马其顿已很快并吞了希腊，希腊人也没有机会来实现他们古代西方最高最先的那番教育理论了。

到了中古时代，西方人的教育，完全掌握在基督教会的手里。基督教是种出世的宗教， 抹杀了人世间的一切来折持于上帝与天国，那是有流弊的。直到他们脱离了漫长的中古时期，现代国家成立了，于是开始有国民教育之兴起。这是近代国家的政府，在向教会争取民众的教育权……P89

人生在世，国家有法律，社会有风俗，职业有固定，自由是有限的，平等则更有限。人人祈求向上，而人人不免落后。人世间不可能满足每个人向上的希望与理想。P93

春秋时，鲁国上卿孙叔……说：“照我看，那只是世禄，不能谓之不朽。人生不朽有三：立德、立功、立言。”这句话，两千多年来，深印在中国人心里，成为一个最高的道德理论和人生信条。 P125

武训……倾其毕生行乞所得来捐办学校，并跪请当地当地有名的先生来为他学校教书。

吴凤是台湾嘉义人……二十余岁时，便做了高山族的通事……高山族向例每年要杀一个人，环绕着人头来跳舞祭神。吴凤劝他们不要再杀人…… p135

《易经》上谓之“开物成务”。无此物，创此物，是为“开物”。干此事，成此事，是为“成务”。 P142

外倾文化，只是中国《易经》上所谓“开物成务”的文化……中国文化之内倾，主要在从理想上创造人、完成人……中国人谓之“德性”。中国传统文化最着重这些有理想与德性的人。 P147-148

人与人间的花样，本极复杂，有种种不同。如大舜，他父母都这样地坏，他一弟又是这样坏，可说是一个最不理想的家庭。……因此中国传统文化理想中之每一人，可不问其外在环境，与其一切所遭遇之社会条件，而可以无往而不自得。换言之，只要他跑进人群，则必有一个道，而这道则就在他自身。己立而后立人，己达而后达人，尽己之性而后可以尽人之性，尽物之性。自己先求“合道”，始可望人人各合于道。 P149

在《孟子》书中，又曾举出三个圣人来，说：“伊尹圣之任者也，伯夷圣之清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只有孔子，他一人可以兼做伯夷、伊尹、柳下惠三种人格，孟子称孔子为“圣之时”。 P150

在《论语》里，孔子也曾举了三个人。孔子说：“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孟子云：“仁者，人也。”此所谓“三仁”，也即是处群得其道之人，也可说其是“三完人”，即三个人格完整的人。 P151

在西方人看来……若生前无事业表现，这人如何能参加进历史？然而在中国人观念中，往往并无事业表现而其人实是十分重要的。……孔门弟子中更高的是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称为“德性”，列孔门四科之首，而实际却反像无表现。

……读陈寿《三国志》，曹操、诸葛亮、孙叔、周瑜、司马懿人物甚多，后人却说三国人物必以管宁为首。管宁独无事业表现……中国历史上所载人物，想伯夷、管宁般无所表现的历代都有，而且都极为后人所重视……我不是说人不应有表现，人是应该有所表现，但人的意义和价值却不尽在其外在的表现上。……中国古人说三不朽，立德为上，立功、立言次之，功与言必表现在外，立德则尽可无表现，尽可只表现于其内在之心情与德性上。 P152-153

中国传统文化则重内向，中国社会可以不要宗教、法律而维持其和平与安定。中国人生哲理可以不论治、乱、兴、衰而仍然各有以自全。在历史上，不断有走上衰运的时期，像是天下黑暗，光明不见了，但还是一样有人，一样有完人。凭这一点，中国文化能维持到今天，中国民族极其国家亦能维持到今天。 P158

但在我们，历代首都，一个接一个地毁灭，在今天去游洛阳、长安，真有铜驼荆棘，黍离麦秀之感。仰俯之间，高天厚地，一片苍凉，文物建设荡焉无存。但国脉不伤，整个文化传统依然存在。雅典毁灭了便没有希腊，罗马城毁灭了便没有罗马，今天的伦敦、巴黎不存在了，英法又如何，这就很难想象。这是中西双方历史文化一相异点，值得我们注意。 P171

今日且问：埃及金字塔其道何在？可知西方人所震惊重视者即在器。中国人必从器求道，苟其无道，斯器不足贵。希腊人雕刻一人像，极尽曲线之美，那亦是物质形象。中国人画一人，重其气韵，注意在其眸子，在其颊上三毫……在中国艺术之背后也必有一个“道”的存在。 P173

由之

2019年12月阅毕于石头城

2021年2月17日摘录于海上

《岛上书店》 ［美］加·泽文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7年5月第12次印刷

就像利昻·弗里德曼（利昻诺拉·费里斯？）曾写道：“好的婚姻，至少有一部分是阴谋。” p162

“我懂你的意思，吗。他们看来不像是闭着眼睛结婚的，”兰比亚斯说，“A．J．知道阿米莉娅不是十全十美，阿米莉娅也知道A．J．绝对不是十全十美，他们知道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这种事。”p163

“我知道，”她说，“一个地方如果没有一家书店，就算不上个地方了。” p210

兰比亚斯认为警察渐老时，要么喜欢多嘴，要么反过来。兰比亚斯已不像年轻时那么顽固了。他发现，人们会做出各种各样的事，通常自有其理由。 p221

“你一定要跟上时代。”她又说。

“我干嘛一定要？时代有什么了不起？”A．J．经常在想这一点，就像肉上的脂肪一样，世界上的好东西都被一点一点地割走了。首先是唱片店，接着是录像带出租店，然后是报纸和杂志，现在目光所及的处处，就连那些大型连锁书店也正在消失。在他看来，唯一一件比世界上有大型连锁书店更糟的事是世界上没有任何大型连锁书店。至少大型书店卖的是书，而不是药物和无用的废物！……

“最快变老的方式，就是在技术上落伍，A．J．。”他的母亲在电脑公司工作了二十五年后，带着令人羡慕的退休金和这个观念退休了，A．J．不为所动地想。 p126-127

由之

2017年8月14日阅毕于石城

2021年2月9日摘录于海上无乐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