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生命
——给女儿
当我静下心来想对女儿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很难很难。一个幼小的生命忽然经过十几个春秋轮回而生长为亭亭玉立的姑娘时，不禁感叹：生命真美丽！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担心你的童心你的天真你的淳朴无暇会慢慢消失，我一直害怕你变得成熟变得世故变得冷漠势利——这往往是成长的代价！幸运的是，你的同情心怜悯心和爱心不曾丢失，你的兴趣你的聪慧你的领悟能力得到了充实，你的悟性你的知识你的才貌超越了同龄人。你享受到了从幼儿到学龄期到如今所能享受的一切乐趣，但也体验了一些孤独，经历了一些磨难，遭遇了一些挫折，好在你坚强地挺了过来，从朦胧的意识中，你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坐标，我为你骄傲。
小时候，正在地上游戏的我，忽然被一只蚂蚁毫无规律地爬行所吸引。没有时间概念的我跟着蚂蚁的轨迹漫无目标地走啊走，幼稚的冲动使我找来一根树枝，天真地想改变蚂蚁的爬行路线。蚂蚁遇到树枝后，饶了个小弯继续它自己的路程，我就不断地堵住它行走的路线，它怎么绕我怎么堵，但蚂蚁还是不紧不慢地绕过树枝，毫无屈服树枝的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个游戏，也记不得当时究竟想做什么，只知道后来我打来一盆水，在它的前行方向上浇上水。小小的蚂蚁啊，很有灵性似的，当发现地上的水并不是急流洪水时，竟踏着潮湿的泥地又继续了它的行程。折腾了老半天的我，并没有看到蚂蚁有任何听话的意思，真是无趣。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再想起这件小事时，我发现一个浅显的道理：想把个人的意志强加在别的东西上，是件多么荒唐的事。所以，尊重你的行为是我一贯的心态，相信你的选择是我一贯的原则。这世界，缺少太多的理解，缺少太多的关爱。
人生有两大要素影响着生命的质量，那就是：莫要悲哀莫要仇恨，而且往往这两要素具有内在的联系，悲哀及至就会演化成仇恨。冥冥之中，人类的痛苦灾难大都与这有关。
庄子说：哀大莫大于心死。其实，人生的道路是在无数失败中度过的，假如心中坦然，仅仅是一个过程而已。尼采说：人之伟大在于是一个过程一座桥。我们关心什么？我们应该关心自己在做什么，关心是不是自己想做的，关心自己有没有投入有没有把全部的智慧全部的力量成就想做的事——不要太注重结果，我想说。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是一个里程碑，圣地亚哥是个渔夫，渔夫的使命就是打鱼，连续八十几天没打到一条鱼的他，继续出海。当他终于成功捕捉到了大如小船的马林鱼时，遭到了鲨鱼的疯狂袭击，等到筋疲力尽地回到渔港时，只剩下鱼头鱼骨和鱼尾巴了。在这英雄史诗般的人与鲨鱼的格斗中，圣地亚哥的自言自语已成为全世界的经典名言：“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我想，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全在里面了。要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一桩事是容易的”。所以，一直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和心情放在自己在做的事上，一直要关心自己想做的事上，而少去关心结果。惟有如此，你会少了悲哀，少了烦恼，少了后悔。
记得我在第一次阅读《基度山恩仇记》时，是手抄本，只觉得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跌宕起伏的故事，深深为爱德蒙·邓蒂斯的遭遇鸣不平，等到终于复仇了真是大快人心。然后竟废寝忘食地也手抄了一本。大学期间，我看到了出版的《基度山伯爵》，我注意到基度山在复仇的最后，隐隐有些伤痛。是的，仇恨会扭曲一个人的心态，大仲马从人性的角度，留给我们一个思考。如果再看一遍的话，我会更注意小说在描写复仇的过程中，是如何从一开始的大快人心到爱德蒙·邓蒂斯自己开始怀疑是否报仇过了头直到开始忧伤。其实，仇恨对自己的破坏是最强的。我们往往会得到表面的快感和轰轰烈烈，但失去的会更多。因此我要对你说，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不要有仇恨的心理。保持平和的心情是你永远年轻美丽的法宝！“轻轻地捧起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这颗心永远属于你，告诉我不再孤单。深深地凝望你的眼，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这温暖依旧未改变。我们同欢乐，我们同忍受，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我们共风雨，我们共追求，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 。”每当我听到平和悠扬的“让世界充满爱”，我内心的共鸣难以言状。生命只有在爱的滋润下，才显美丽。
人是懒惰十足的动物，所以克服惰性是你完成生命旅程是否精彩的关键。海明威曾经说过，生命不在于长，而要活得好。所谓活得好，就是尽可能地享受人类社会的一切活动。无论如何，书作为人类无可替代的精神食粮，是不能不享受的。记得弗罗姆在《爱的艺术》一书的扉页上引用一句古老的谚语：一无所知的人，便一无所爱，一无所爱的人，便一无所有。小说的好处是把我们活的“死人”变成一个真正的活人，劳伦斯如是说。因此，阅读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是“活得好”的标志。
有一则悖论说，世上无非是由两类人组成，一类是活得很有意义的人，比如伟大的科学家，哲学家，政治家等等，另一类则毫无意义，无聊透顶。在毫无意思的人群中，必定会有一个最没意义的人，这个最没意义的人反而引起了人们的关注而变得有意思起来——非常荣幸，我加入到有意义的行列了，最没意思的人说。当然，在余下的没有意思的人群里，又会产生一个最没意义的人，而这个最没意思的人又会引起大众的关注而变得有意思起来。结果，世界上的人全变得有意义起来。这个悖论简单地告诉我们，活着就好，活着就是意义。热爱生命是你唯一的心情，珍惜生命是你不二的选择。
在你步入人生的当儿，请留住一个心情：自然就好。
爱你的：父亲
2007年4月11日
石城无乐斋
注：为女儿借读海上晋元中学的成年仪式而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