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由之

  • 无乐斋日记——观话剧《青春禁忌游戏》

    无乐斋日记——观话剧《青春禁忌游戏》

    我想,至少有15年没有进剧场了,至少有二十年没有看话剧了,所以当得知今晚可以去欣赏中国国家话剧院演出的《青春禁忌游戏》时,我匆匆地只喝了两口酒,螃蟹只扳了一只,便离开家门赶往校学生活动中心。一路上,脑海里翻腾着早已经淡忘的关于话剧的记忆。

    开场就出现了感人的画面:几个学生来到数学老师的家,为数学老师庆祝她早已经淡忘的生日,令数学教师感动不已。但同时,四个学生预谋的“游戏”登场了:维佳在刚刚结束的数学统考中,由于没有机会作弊交了白卷,巴沙为了完成他的远大抱负数学必须是5分但统考最多得3分,结果瓦洛佳决定帮助这两个同学“设法”得到打开存放考卷的保险柜钥匙,以修改已经封存的考卷。钥匙在数学老师手上。

    瓦洛佳是个充满野心的学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充满诡异才气,屏弃一切传统的道德价值观,整个游戏几乎是在他一个人导演下完成的。瓦洛佳不断地冲击着数学教师的道德底线不断地诱发数学教师的人性弱点,当全部失败后用出了最残酷的一招:在数学老师面前强奸巴沙的女友拉拉,数学教师的最后一道底线被冲垮:为保持起码的人的尊严,喝令瓦洛佳住手,交出了钥匙以保拉拉的肉体不被玷污。同时对自己培养出来这样的学生感到绝望无地自容而选择了自杀。

    对教育而言,本剧的震撼力非常强烈。传统的价值观和现实的价值观有明显冲突的时候,学校充当什么角色?学校怎么去化解这个冲突?当数学教师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时候,是在暗示传统价值观的死亡吗?显然不是因为最终,除了瓦洛佳以外,另外三个学生的灵魂被唤醒了!他们的目的是钥匙但当瓦洛佳把钥匙交给巴沙以后,他们并没有去偷盗试卷而是要把钥匙还给数学老师,当拉拉发现数学老师已经自尽的时候,全剧达到了最震撼的一刻。

    二是学校教育究竟教什么?怎么考核才更合理抑或根本无须考核?维佳只对园艺有兴趣却要数学得三分,巴沙想成为语文学家,甚至巴沙从八年级起就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但数学一定要5分才能考他喜欢的大学。换句话说,学生不是没有梦想不是没有理想只是对传统的教育很迷茫迷惑。比如巴沙说:“要知道这不公平。比如我吧,要当语文学家,非要我数学得五分才行。可笑!”

    三是现实把瓦洛佳影响成一个禽兽魔鬼,教育却对他束手无策。或许,瓦洛佳强化了兰德的自私哲学,把人性中善的美好的道德因素彻底踩在了脚下,而把社会中的阴暗面光扬放大震撼人心动摇灵魂!此剧初上演即被苏联禁演,可见对现实的冲击力量。但编剧是很严肃地对待这一主题,她安排瓦洛佳第一个离开舞台,暗示灵魂这东西,是无法颠覆的。事实上剩下的三个学生,演绎了灵魂的复活,复活的灵魂在呼唤数学老师的亡灵。

    演出非常出色当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并全体起立鼓掌的时候我看到有一排人全都坐在位置上无有动静,那是教育厅的官员和校长书记大人们,不在话下。

    由之

    2008年11月12日

    于仙林无乐斋

  • 苏格拉底“休妻说”

    苏格拉底“休妻说”

    “这就是婚姻!”

    苏格拉底经常回答提问者的一句话,你不可能找到最好的,你找到的就是最好的,苏格拉底如是说。一日,有人问苏格拉底,为什么不把你的妻子休掉?因为苏格拉底的妻子是远近闻名的坏女人泼妇甚至在苏格拉底讲课时提一桶水猛浇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回答说:“你应该知道,我妻子就是这样的人,假如你把她休掉,那她再向谁去泼水呢?我妻子的生命价值就是这样,假如你把她休掉,不是毁掉了一个女人的价值吗?我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呢?我怎么能够毁掉一个生命的意义呢?当你整天在讲道的时候,你自己是不能违背道的精神的。”

    所以当苏格拉底被判极刑的时候他的学生和朋友为他安排了一个万无一失的逃跑计划以逃离雅典,但苏格拉底坚决拒绝了苏格拉底以为,尽管给他的罪名纯属诬陷,但苏格拉底很清楚他是雅典的公民,就应该遵守雅典的法律。

    呵呵苏格拉底就是苏格拉底,他的语录:“务必要结婚,娶个好女人,你会很快乐,娶个坏女人,你会成为哲学家。”流行几千年,当然我料定,只有苏格拉底娶了坏女人才会成为哲学家的。同时,也对休妻的男人产生了别样的厌恶比如张艺谋比如聂卫平。当然女人休夫又另当别论了。

    由之

    2008年10月31日

  • 理 由(下部)

    理 由(下部)

    小船在漂移,随春风任意漂移,那条鱼那条晃晃悠悠悠悠晃晃的鱼,很平静很悠然很仔细地搅动着水面,生怕惊乱周围的气息,鱼只在很小的范围晃悠着,生怕搅乱了二点水的思绪。水波很慢很慢地荡漾着……

    二点水知道,肖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受不了,是的难以言说。表面上看,肖爻对任何事任何人甚至任何动物任何植物都持有相同的心境,可问题是,二点水是不相同的人,假如用相同的心境待遇二点水,二点水就受不了。又比如,肖爻从来不说他的过去,假如没有一个由之的出现假如没有由之写了小说《理由》,二点水永远不会知道肖爻曾经有个薄玫虽然二点水知道,在二点水以前,肖爻肯定有过女人。再比如,肖爻对什么事情都会大惊小怪又会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这真让人受不了。二点水总感到肖爻对于她,缺少些东西。是的受不了你根本不知道肖爻的爱在哪里!但你又不能说肖爻是木瓜以为肖爻冷若冰霜则大错特错,二点水知道肖爻柔情的时候激情的时候亢奋的时候,简直无与伦比可是,二点水骨子里还是觉得受不了。

    有一次二点水躺在肖爻的怀里问:“为什么不要个老婆?”

    肖爻毫无表情地说:“你以为天天和你在一起会怎么样?”

    二点水木然。

    肖爻说:“两个人天天相守在一起,和爱情大抵是没有什么关系的,那叫夫妻。所谓夫妻就是男耕女织的共同体,不是男女相互之间负责的问题而是对这个共同体的内涵负责甚至,相互之间会越来越麻木麻木得你根本不想做那事。爱情只是一种冲动很少考虑责任假如考虑了责任,爱情也就死亡了所以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可是那样的话,不就成了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无依无靠,很凄凉的。”

    “你所谓的依靠只是一种表象,”肖爻放开二点水走到冰柜拿了瓶酒,然后回到二点水的身边,继续说道:“你以为人可以依靠?我揣摩还没有落叶漂浮在水面上更可靠至少,水面支撑着这片落叶,落叶很悠闲啊怎么会凄凉?假如你把这片落叶作成标本放在镜框里,你觉得很美很漂亮很精巧可落叶却不爽了,落叶会说你把我关在这里干吗连气也透不过来!”

    “可是……”

    二点水还来不及疑问,肖爻又开口了:“最可靠的就是现在你看到的你现在享受到的你在我身边躺着!婚姻就像在男女之间加了个指导员进来,需要统一思想。我估计,我的思想比较反动,很难符合指导员的要求。”

    后来,二点水发现肖爻和整个社会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这是比较恐怖的感觉二点水以为。记得有一次二点水正专心做菜的时候,肖爻猛然从身后抱住了二点水的细腰,整个脸埋进了二点水的脖子里。二点水大叫油炸了肖爻硬是没有理会同样专心地吻着二点水的肌肤,肖爻用吻用抚摸用气息慢慢融化了二点水的“专心”,结果二点水扔掉了手上的勺子抱住了肖爻,然后油锅真的就炸起来了。那天晚上肖爻的话特别多和平时完全不同,有一段时间二点水甚至觉得肖爻是在自说自语。肖爻说:“我知道有这样的故事,那是构成社会现象的组成部分。这个过程是这样的,有人要你加工成批量的产品根据他们的要求,但你的设备太成问题做不了那产品,那么那人就说没问题我提供机器,你被诱惑住了因为那是一个很大的定单,然后那人说机器我可以给你但机器价值几百万我不能就这么给你用,要你买也不现实尤其是因为你还没有把握能不能实现这么大的利润,所以我把机器给你但你要给我机器价值的百分之二十的押金给我,你觉得这很合理虽然百分之二十是笔很大的钱对你来说,所以你开始和那人斤斤计较那百分之二十的押金,你开始进入那人设计好的程序中最后,把押金降到百分之十五。事实是,当那人把机器运送到你的厂子里后,当那人拿到几十万的押金后,那人就消失了。然后你发现那机器根本不能用然后你报警然后你发现,那人就像空气一样到处都是却抓不住,你报警也没用!社会就是这样。你得学会欺骗否则你别想做事,你在惊叹社会飞速发展的同时,人性的贪婪同样惊人地膨胀。通常,政府尤其是政治领袖的作用,是把人成为机器或者更精确地说是成为机器的零部件,任何社会都一样。三、五十年以前是人人成为政治思想成为单一口号的工具,所以人人充当‘螺丝钉’;三、五十以后的今天,人人成为金钱势利成为性欲迷信的奴隶所以人人争取‘富人榜’。”

    二点水不知道是不是肖爻的故事还是原本就压抑在心底里情绪,反正二点水几乎没有语言的空间,肖爻几乎没有停顿语言的速度继续说着。

    “一个最不相信神的组织,他们的成员却成了最敬神祭鬼的人搞得连鬼神都惊慌失措。你要增加财富你就得很坏而且还要一帮子人跟着坏,假如你不坏你不仅发不了财甚至连命也会没有情况就是这样。你,我,算什么?什么也不是,没人注意生命究竟是什么,一切的一切淹没在财富当中,我们只是可怜的工具,我们只是财富的奴隶,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灰尘。”

    那晚很累是的二点水感觉很累很累……

    小船在湖水中荡漾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二点水没有语言,肖爻没有语言,两个人各自发呆着犹如互不相干的空中的云,天上的日,你飘你的云,我不仅看你的飘,我还看着云彩下面的万物。春江水暖鸭先知,肖爻心寒谁能知?

    肖爻记得小时侯,盛夏的夜晚,每当洗完澡的肖爻赤着膀子躺在屋外的硬板上纳凉,仰望天空繁星点点,好奇的以为星星是一盏盏挂得很高很高的灯火,那时的肖爻,觉得能够闪亮的东西必定是灯火。有一阵子肖爻不明白那些毫无规律杂乱无章的灯火是怎样挂上去的,月亮是不是没有挂好要掉下来了而显得那么大那么近,风筝如果放飞得很高很高会不会把这些灯火的电线给拉住?疑问让肖爻找来风筝的材料,偷来母亲缝纫用的细线,把风筝放飞得很高很高,但终于什么也没发生,除了经常的断线,跑许多的路把线尽可能地收回,肖爻把原本的疑问淡忘了,反而迷上了放飞风筝的乐趣,不断地改变风筝的外形,缝纫机里的细线越来越少。人都喜欢疑问,但往往,疑问不是解决了而是消失了就像肖爻小时候一样。人都有健忘症人都喜新厌旧问题也一样。那时,在院子里有一棵朴树,在院子的墙角边,树干斜靠着沿马路的一边墙上,大概有十三五米高,深灰色的树皮,枝条千变万化,树叶如槐树的叶子,但略大些,那是一棵朴树。每到春季,现出嫩芽的树叶点缀着枝条,有一次肖爻忽然看到这树竟然开着小花,融合在嫩叶丛中,犹如尚未完成的点彩派画作。那时肖爻还是个孩童,盛夏来临,肖爻总是爬到树上去抓知了。那时的马路两旁有很多篱笆,水泥围墙还很少,所以肖爻经常会在篱笆傍边转悠,看到可以抽出来的,便做成竹竿,竿的端点绑一个塑料袋,以此去套知了,但有些知了很鬼,它不停在够得着的地方,这样肖爻只好爬树了。那时也没什么运动,除了爬墙爬树,就找不到更好玩的了。篱笆就这样被肖爻式的孩童抽得支离破碎。那时教育是这样进行的,捡到一分钱要交给警察叔叔,但没有说篱笆不能抽,肖爻的理解程度就这么些,后来篱笆就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和肖爻有关就不知道了。转眼到了冬季,朴树的叶子支持不了寒冷便离开了树枝,树枝也不留恋,精神饱满地挺立在那儿,偶尔会看到几个孤零零的而且很很小很小小得有点可怜的果实依附在枝条上,有种依依不舍的样子。你看不到一丝的活力,所以你简直难以想象那是有生命的个体。

    有一年春天,这棵朴树莫名就没有了嫩芽点缀枝条,你看不到犹如尚未完成的点彩派画作的景象,一派枝枝桠桠的还没有走出冬季的清冷,好象温暖的春意还不足以让沉睡的朴树苏醒,然后整个阳光明媚的季节硬是没有唤醒它甚至整个电闪雷鸣的季节硬是没能惊醒它。又过了多少时间肖爻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隐隐觉得,朴树后来就没有了再后来朴树的地方被楼下的邻居盖了间小屋这小屋竟然专门用来出租,一张床就压在朴树的灵魂上面假如朴树的树根算是朴树灵魂的话。朴树从此消失在墙角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消失当然反过来说,即使你知道了朴树为什么消失,你也无法保证在墙角在原来的位置就能够再种上一棵一模一样的朴树,这棵一模一样的朴树就会避免再消失。事实上原来的位置和朴树已经没有关系了,结果就是这样。结果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除非还不是结果。结果对今后也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它只是一个结果是没有生命的过去。就好比朴树在50万年前人类已经使用朴树,那是在北京人化石遗址地方,据说找到了朴树的种壳化石,但这也仅仅是一个事实,不足以说明朴树不会在墙角消失。

    但有些东西只要出现了就很难消失,比如太阳,比如地球,你找到了存在的理由也无关宏旨因为地球需要太阳,太阳需要释放能量。所以这个时候你再去想为什么人性总是那么黑暗,你会显得很迷茫。比如那么多狼心狗肺的家伙,伤天害理一大堆,为什么?财富啊私欲啊!可是能不能消失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东西呢?那就好比问:能不能消失地球呢?据说有个作家去签证,领馆人员指着地球仪问;到哪个国家?那作家转了转地球仪,问到:还有没有其他的星球仪?这说明,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肖爻一个人。肖爻经常想起薄玫只是没人知道而已。薄玫那时只是想啊,那是一种本能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理由的也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本能,就像婴儿的嘴对上了奶子就吮吸一样,很纯净无瑕的本能。薄玫没有想过以后会怎样做了又怎样,反正是人都会做那事。就这么简单。肖爻离开学校后听K说,薄玫真的去了少教所,因为那时薄玫还没有成年只有17岁。十几年以后肖爻想去找薄玫但是,去旧迎新的城市步伐已经把老城面目全非了,薄玫就真的在肖爻的视线里消失了虽然很偶然很偶然的还会想起薄玫。

    二点水看着悠悠的鱼,就一条鱼在那悠悠地游,你看不到鱼的欲望,你感觉不到鱼的恐慌,因为假如,假如有个诱饵,这鱼会不会上钩?假如上钩了,这鱼会不会后悔?鱼没有感觉。鱼也不想感觉。那毫无牵挂的鱼的悠悠,让姜太公大为过瘾,一人独坐柳岸边,斗笠盖顶静若山,水面三尺一鱼钩,不要鱼饵不惊动。姜太公的趣味在鱼的悠悠心也悠悠所以,姜太公是不忍心打破这鱼的悠悠,不仅鱼钩是直的而且鱼钩离水面三尺。假如你打破这悠悠的鱼的幽闲,水面被搅乱,惊恐被制造,生命被糟蹋。

    人一走进家庭,人好象就不是自己了,二点水这种感觉有时候很强烈。问题是,人是不是原本就不是自己的?二点水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很可怕。在公司,你是一个机器的部件,由老板来操纵怎么使用,在家庭的共同体中,你还是一个部件,由共同体的价值来操纵怎么使用,等到你想自己操纵自己的时候,时间已经没有了。这就是人吗?和肖爻在一起,二点水找到了一种少有的忘我,二点水只要和肖爻在一起,几乎可以完全显露自己,轻松闲适,谈笑自如,本性裸露,那种感觉就像走进世外桃源完全无有干扰无有牵挂,就好比这条鱼,它才不管除它以外的任何东西呢,它只知道悠悠地游,悠悠地搅动水面,它不在乎自身以外的任何东西。可是,二点水很怕有种依赖,是的依赖。不是一直可以忘我的,当你无法忘我的时候,当你总是纠缠在整个机器中的时候,是不是会厌恶呢。是的二点水很怕,因为事实是,现实是,无法忘我,这时候,你再去想忘我,你或许就无法面对真实的环境,你无法面对家庭无法面对孩子面对丈夫面对你的整个生存环境,是的你无法面对。不是因为肖爻从来不去关注二点水的想法从来不在乎二点水的心思,而实在是二点水恐惧那种依赖。为了摆脱这钟依赖也同时表明二点水是自己,二点水就可以选择离开肖爻。这是二点水挣扎了好长时间以后所决定的,然后找了个很好的自我安慰的理由:想看看肖爻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有多深看看自己离开肖爻会不会死去活来。其实二点水不明白的是,人要遗忘什么是很容易的,人要适应什么也是很容易的,因为人都不是自己的。当很多人都在叹息孤独的时候,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正是自己的时候。

    肖爻还是没有语言这在肖爻很少的,肖爻只是看着水面看着远处的游船看着更远处的岸边杨柳青青。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想了也没用所以,肖爻只在乎已经有的东西,假如有一天这东西跑了说明肖爻不该有这东西,是无法留念的东西,肖爻自然也不去留念了。也许有一天想起二点水,肖爻一定会非常的满足满足曾经有过二点水。

    小船靠岸了那鱼,那条鱼还在原处晃悠晃晃悠悠悠悠晃晃着……

    由之

    200810

    石头城仙林无乐斋

  • 理由(上部)

    假如你要做些什么

    不要找寻理由

    假如已经有了理由

    一切不再纯粹

    ——由之

      “我站的位置是高山之巅。我抬起头来,我伸展臂膀。这——我的身体和精神——这就是探询的终点。 我原希望能觅得事物的意义。我就是意义。我原希望为存在找到理由。我发现存在并不需要理由,我的存在也不需要认可。我本身就是理由和认可…… ”

    ——〔美〕安兰德

    理由(上部)

    我想我以后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

    这是二点水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很平静很平淡。

    肖爻几乎没有思索地问到:为什么?

    二点水望着微微涟漪的湖水,视线茫然。一阵春风从湖面吹来,略显谅意,湖面上漂着几张小船,荡漾着悠闲着看不到丝毫的匆忙。

    你应该知道的。

    这是二点水同样没有丝毫匆忙的回答,甚至有一种自言自语的味道好象一个人坐在小船上。

    肖爻有些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按理,肖爻是不该去寻找原因的肖爻很清楚任何人只要想做些什么总有他自己的原因,这和“他”以外的任何人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这是肖爻早已明了的事。只是在如此平静的湖面上显示如此不平静的信息,让肖爻总觉得异样虽然肖爻很清楚二点水总有离开他的一天但,怎么想也不该是今天啊。

    上午,二点水说想见肖爻所以肖爻放下了手中的事务。老实说假如你想放下什么的话是没有什么不可以放下的。凡是想做的事不如正在做的事更重要这是肯定的所以,肖爻离开了办公室来到湖边。

    早春的气息刚刚到来,艳阳在天空还没停留多久,厚厚的云层就压了过来,气温猛然骤降,想要享受春天的肖爻微微黯然。春寒袭来,只有行走在伤情别离遥想在水一方的好求君子最为敏感。所谓反常只是正常表现的一种形式而已,仅此而已。恰如二点水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让逍遥掉进寒武纪时代的无情世界——想起有人说过的一句话,要搞懂女人的心,犹如要弄明白蚯蚓是如何思维一样不可能。好长一段时间以来,无忧的境界总在肖爻周围伴随,没想过停止,没想到消失,没想要遗落。二点水的灵气是任何女孩都难以企及的虽然你想拥有一个人总能找到一万个理由。

    一条鱼,是的一条鱼,晃晃悠悠悠悠晃晃地隐现在水面,很平静很悠然很仔细地搅动着水面,生怕惊乱周围的气息,鱼只在很小的范围晃悠着,这让肖爻勾起了二点水以外的故事……

    水面上漂移着一群青年学生,远远看去,像一条扁鱼的身体,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留在最后像鱼的尾巴,鱼的身体在水中不断激起水花欢快地移动着,不时传来嬉闹声而尾巴却开始与身体脱节得越来越大渐渐地,你发现那尾巴像被人砍掉似的忽然消失了,那是女孩猛然揉住男孩的身体相拥着沉入了水中,女孩的脸贴在了男孩的脸上,女孩的嘴唇贴住了男孩的嘴唇同时把男孩抱得更紧同时这个统一体急剧地下沉,男孩笨拙得手忙脚乱,突如其来的浪漫让男孩迟钝了三秒种,然后紧紧抱住女孩的身体疯狂地扭在一起。鱼的身体由于本身的欢快竟然忘记尾巴掉了……

    那女孩叫薄玫,那男孩叫肖爻。

    下午,K说活动室很热闹的因为这两天忽然出现个女孩,引得好几个同学在春心荡漾,一起去看看?肖爻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有心情虽然班里女生就那么两三个,假如蓦然出现一个女孩一定会引起些动静这很正常,但K说气枪子弹已经没有了不能猎鸟了还是去热闹热闹吧结果肖爻来到了活动室。

    活动室是招待所唯一的公共活动场所,一张乒乓球桌,四周是些椅子,还有报刊架,白色的墙面已经显出老化的姿态,要不是这群学生的到来,活动室一直是灰尘迷恋的地方,蜘蛛游走的地方。没人打球,一些人在看报纸,而薄玫被几个同学围着随意地说笑着,肖爻走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薄玫稚嫩的脸蛋散发出火一般的活力,点燃着几个同样是稚嫩的嘴上没毛的年轻人的欲火,有人向肖爻招呼便吸引了薄玫的视线,肖爻看清了这个女孩的模样虽然只有十六七的样子却早已经丰满动人而且居然,身材修长,两眼晶亮。K和肖爻很快融入到同学中而薄玫却走出了原来的圈子慢慢靠近了肖爻。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肖爻和薄玫会发生些什么也没有任何人相信薄玫和肖爻会创作一段故事,薄玫已经被长相酷似汉奸的同学牢牢锁定以为非他莫属,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尽人皆知的事实,虽然还有两个人加入了竞争的行列对薄玫大献殷勤,但事实上薄玫谁也不属于,薄玫还是薄玫自己她走到了肖爻的身边,酷似汉奸的同学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薄玫的后面。

    “晚上你游泳吗?”

    在肖爻的眼神和薄玫相对的瞬间,薄玫毫无掩饰地说。

    “当然。”

    情况就这么简单薄玫和肖爻有了对话。

    并不是所有的男生会引起薄玫的兴趣恰如并不是所有的男生都会对薄玫产生兴趣一样,薄玫对那些穷追不舍的男生只是当作一种点缀,一种魅力指数的象征,而心眼里,却早对毫不起眼的甚至不太出众的有点独往独来的肖爻不断注进一种渴望,渴望进入肖爻的世界。这就是鱼的“尾巴”忽然掉进水里的全部原因。

    二点水隐隐觉得,肖爻不能给她想要的,这已经很长时间了,二点水想找到理由弄个明白否则二点水很不甘心。二点水问:他是我要的吗?是又不是,这很矛盾二点水知道,但事实就是这样。肖爻有种难以言说的东西总让二点水困惑,是什么让二点水困惑二点水自己也说不出来,但事实就是,二点水困惑。肖爻有自己的事业恰如二点水有自己的丈夫一样,不同的在于二点水很爱自己的丈夫二点水常这样对自己说,但肖爻对自己的事业不怎么热爱这是肯定的,肖爻只是把自己的企业看成一个自己生存的根基,而人的生存是很容易的所以,肖爻不会在自己的事业中花费更多的精力,这两者有相似的地方吗?二点水困惑。当然问题本身可能是:二点水知道她想要的吗?肖爻说,世上万事都很简单,所谓复杂是因为有了人。肖爻说,没有发生的事就是不存在,所以你不要去瞎想。肖爻说,凡是可以弥补的错误都算不得什么错误。肖爻说,男人和女人假如相通,那一定是人间最美妙的事情。呵呵美妙?二点水承认,和肖爻的相通确实美妙,肖爻的魅力来自于肖爻的灵魂或许这是二点水一直迷恋的原因。但灵魂这东西,很可怕的你看不到你摸不着甚至,灵魂始终处于阴暗处,有时候一露脸就恐怖得魂飞魄散。肖爻从来不说相爱只说相通,甚至和二点水那么久的交往中没有一句温存的语言。最具温馨的语言或许有过一次,那次肖爻和二点水对饮甚欢激情相拥酣畅云雨过后,肖爻对二点水说:喜欢你迷醉无力时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二点水一想起那次的高峰体验,热血就会汹涌,二点水能够感觉到肖爻达到欲望最高点所传递出来的气息那是真真切切的一种感应。如胶似漆,二点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和肖爻的相通,然而显然,二点水还是觉得缺少点什么,甚至,二点水不敢确定肖爻是不是爱她。

    全部的问题或许是,肖爻不喜欢说爱只是说相通。

    肖爻拿着杆气枪,在找寻麻雀的目标,你可以感觉太阳是懒洋洋的阳光却是毒辣辣的,没有一丝的风空气就像蒸笼里的蒸汽,麻雀的踪影全无,或许如人一样躲避着炙热的温度,停止了飞翔停止了叽喳在午睡,薄玫的身影却出现在肖爻的视线里不紧不慢地一手摇着酷似汉奸的同学送的纸扇,一手拿着两个梨。梨已经洗过薄玫说不用削皮直接可以吃的,然后指着前面的葡萄架,上面结着一串串尚不成熟的葡萄,青青的,还没有一点点紫色的痕迹,对肖爻说,能打一串下来吗?肖爻说还没熟打它不就糟蹋啊。薄玫说我想看看你的枪法有多准,同时尝尝不熟的葡萄什么味这时,肖爻想起了那首歌“蜗牛与黄鹂鸟”,那最后一句早被人改成“姑娘成熟还早得很呢,你现在上来干什么?”

    未成熟的葡萄被肖爻打下一串,薄玫满心欢喜地走到葡萄架下捡了起来,摘了一颗,用手抹了抹,往嘴里送,一种从没有过的滋味刺激着薄玫的味觉神经,快活地跳跃着走到肖爻的身旁,说尝一个。肖爻本能地拒绝着,脑海里翻腾出的竟然是没有成熟的葡萄是有毒的,继续找寻射击目标。薄玫完全被青葡萄还未成熟的葡萄一种从没有过的滋味刺激得兴趣盎然,缠着肖爻,她要肖爻一起体验这从没有过的滋味,把一颗青葡萄未成熟的葡萄往肖爻的嘴里塞。肖爻不忍心薄玫的天真,咬住了这未成熟的葡萄,小小的个儿光光的皮,肖爻一口咬破这皮,就像一不小心咬破了嘴唇那血的滋味溜上舌头一样,那是无法躲避的感觉,酸不啦叽的涩味麻烈的,肖爻再用力泯一下那嫩嫩的青葡萄的肉,柔柔的竟然显出些甜味,带着清新的生命气息,享受着肖爻的温柔亲吻。亚当偷吃禁果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感觉,肖爻不得而知,但肯定会有一种清新的气息,那气息会涌遍亚当的全部身心,然后,是一个新天地。

    肖爻感觉着这滋味木然地跟着薄玫来到了一间小屋,小屋不是很闷热却带有一点凉意这凉意有点像走进潮湿的地下室。薄玫暑假没事就到了W城她母亲工作的研究所,由于研究所处在荒郊野外的山脚下,薄玫每天只能在招待所晃悠,招待所也在山脚下,一共四排平房,四周有浓密的树木抵挡烈日的煎熬,平日里几乎都是空空如也,除了几个职工住。来了一批实习的学生算是增加了招待所的气氛,但最后两排的平方还是空空如也,那薄玫犹如爱丽丝漫游式的晃悠,结果是,发现有个房间的门锁是摆设。这摆设的门锁没有阻挡薄玫和肖爻的脚步,两人走进了空空如也的房间,薄玫抱住了肖爻……

    肖爻举杯吆喝,在一桌人的附和下,那酷似汉奸模样的同学满杯下肚了,只是为了表明很能,圆圆的脸加上圆圆的眼镜加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真是酷似汉奸,当然不能喊出来一喊出来可能就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薄玫已经疏远了,酷似汉奸的同学心知肚明,满腔的热血没能融进薄玫的心房里,怎么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酷似汉奸的同学绝顶聪明那是班上公认的,那是智商的意义,用在情窦初开的场合,智商显得比较平庸甚至,会显得很愚笨。比如,薄玫的智商很一般整日哼唱着邓丽君的歌虽然邓丽君的歌也会迷住酷似汉奸的同学,但那是两回事。同样的迷恋却会有完全不同的味道事实就是这样事实就是,薄玫难以欣赏酷似汉奸模样的同学的迷恋。薄玫说,酷似汉奸的同学准备实习结束后带她去见酷似汉奸的同学的母亲,看来酷似汉奸的同学已经很认真了所以酒席上的放肆只是一种无奈。肖爻则一敬到底,直灌酷似汉奸的同学三杯,招来了指导员的吆喝但已经晚了,酷似汉奸的同学摇摇欲坠口齿打架然后体内的污秽之物汹涌喷出满地皆是,顿时整个招待所的食堂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酒精加胃酸加内脏之腥味的混合味。酷似汉奸的同学马上被扶到一边,有马上人帮忙清理而肖爻则离开了食堂,带着些须醉意,借着昏黄的灯光,摇晃着来到薄玫的房间。

    下午,薄玫的神经系统高度紧张,周身的热血急速奔流,如饥似渴地贪婪肖爻的肉体,肖爻几乎是被动地木瓜似地条件反射着在拥抱在亲吻在抚摸,但诱惑是实在的肖爻抵挡不住薄玫的冲动,亢奋得脑袋一片空白。忽然,肖爻发现自己的东西可能要掉进无底深渊立马惊骇。肖爻知道,那是很严重的行为。肖爻从小被告知,性欲是无耻的是肮脏的是不正经的假如做了那事,就是严重的问题,那是肖爻无法抗住的严重问题。肖爻在很长一段时间时间里,脑袋一直装的全是关于ε这个该死的符号。肖爻怎么也想不通当数学的极限引进了这个ε符号以后,极限有了精确的定义但问题是,ε只是一个假设的很小很小的量,小到可以非常非常接近零但又不是零,很难解释这个“小”而且是不断变化的“小”。这个不存在的ε却要假设存在,这个问题折腾了肖爻两年的时间直到第三年,肖爻有些明白了ε的伟大之处,这有点像你掉进了一个梦幻深渊,然后你拼命望上爬,然后你发现你离到顶还有一手之遥,然后你用力去抓却发现那顶边又长高了一手距离,你再用力往上爬,眼看就要抓住了那顶边那顶边却又长高了,你不断地接近顶边同时顶边不断地在长高你发现,你永远达不到顶点而顶点却在眼前!所以在招待所,肖爻也在想这个问题,对薄玫的出现没有任何准备但薄玫不仅出现了而且要做那事。肖爻对薄玫说,晚上要聚餐,实习已经结束了,明天就要离开这偏僻的山沟,晚上再做。薄玫说,晚上你到我房间来。其实,肖爻是在想该不该做的问题,假如你做了就成了事实,成为事实的东西就是不能改变的东西,所以只有在没有做之前,好好想想。

    肖爻坐到床沿,就躺下了。酒精的作用是使脑细胞的运动杂乱无章,换句话说就是,原本要好好想想问题的肖爻就被杂乱无章的脑细胞给搅没了。薄玫拿了碗饮料给肖爻,说喝下去,那是薄玫亲手制作的西瓜汁,薄玫晚饭后就一直在等待肖爻,然后做了这碗西瓜汁等待肖爻,然后看到摇摇晃晃满嘴酒气的肖爻。当西瓜汁流进肖爻的体内后,就像行走在沙漠阳光烘烤得直要冒烟的喉舌忽然一股清泉缓缓淌进嘴里一样,肖爻有种宁神的感觉,这感觉还来不及细品,薄玫充满激情的气息已经来到嘴边。肖爻被薄玫的气息所淹没翻腾着纽动着亢奋着一种原始的本能让肖爻把自己不该放进去的东西放到了薄玫的体内,肖爻甚至来不及感觉一下就没有了感觉,恐惧和紧张使肖爻的童贞显得那么的无能,然后躺在薄玫的怀里睡着了。

    薄玫要什么?薄玫只知道要占有肖爻,这是心底最渴望的欲念出于什么动机薄玫说不清楚。那时候有本书,不是小说也不是诗歌叫什么《青年心理学》很流行在青年学子当中相互传阅,因为心理学是唯心的东西早几年或者早几十年都是难以启齿的东西,有几个老家伙忽然可以写些唯心的东西出来,马上风靡大学校园。按照心理学的说法,薄玫的冲动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和爱还有很大距离。薄玫不喜欢酷似汉奸的同学不是因为酷似汉奸的同学不英俊不帅气比起肖爻可能更像个雄性动物甚至,在同学中那种得意洋洋的味道几乎无人能及,但问题是,酷似汉奸的同学只要一见到指导员就显出一副奴才相,这时候你再看他的脸,就只能和汉奸画上等号了,那是薄玫后来说给肖爻听的。薄玫听酷似汉奸的同学说肖爻和K严重违反了纪律但肖爻和K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这故事让薄玫听上去就像是遇到了一个英雄人物一样很过瘾。那是有个晚上因为肖爻和K爬山很晚才回招待所,引起指导员的怒火,但这场火被肖爻若无其事的语言所破灭,结果肖爻走进了薄玫的心里。或许这就叫叛逆,或许和爱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个简单的异性吸引但实实在在的是,薄玫舍弃了酷似汉奸的同学用她那极为单纯的心,移情了肖爻。

    肖爻走进指导员办公室的时候,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表情严峻地坐在那里,指导员示意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一个拿着笔记本的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气氛极为冷淡地问:认识薄玫吗?

    肖爻迟疑了那么几秒种,心想那薄玫有些时间没有往来了怎么请来了穿制服的人而且显然是不怀好意的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认识。”这是很平常的语言,肖爻回答,但后来发现“认识”是个很要命的词。“她怎么了?”

    “这不是你问的问题,”手上有钢笔的穿着制服的男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有过那事吗?”

    “什么事?”

    “男女之间的那种事。”

    “有过。”肖爻明白以后也没直接回答那两个字。

    “有过什么?”

    肖爻的心跳有点异常了肖爻知道,那事就是指“性交”而那时,这种行为是个极端污秽的行为就连这个词都很少会在语言中出现,假如出现在任何人口中,说明这个人不正经。

    穿制服的手上拿着钢笔的男人咬得非常紧而且小心翼翼地没有说出“性交”这个词,当然这是一个很忌讳很贬义的词所以穿制服的人是不会说这两个字的,正经的人是不说这个词更不要说做了,显然肖爻是不正经的人在穿制服的人眼里,所以要肖爻说出来。这看上去有点像自己无法做的事能够看看也过瘾一样,穿制服的男人一定要肖爻说和薄玫有过“性交”这样就满足了偷窥瘾。

    “有过几次××!”肖爻被弄得有点上火了索性用了更刺激的口语。

    穿制服的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没有拿笔的则说:“再精确一点,你们都是受过教育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肖爻哑然。

    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什么关啦条件啦主动被动啦有无物钱交易啦等等等等,让肖爻觉得那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正在研究或者解决一个重大问题,不能遗漏一个细节,否则就会导致错误的结论似的。

    两个穿制服的人终于走了。

    指导员说:薄玫现在医院,流产了。薄玫说和你在一起所以他们来了。

    肖爻终于明白了一切,这是后果极为严重的事件因为,在医院做流产,必须有单位证明才可以的,假如没有,就表明你不正经而对薄玫而言,可能会送到劳教所悔过自新,肖爻则会被开除学籍这是肯定的。那时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做那事的时候,手上要有证书的,证书上写着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的名字,那么就可以做了,当然也不能经常做否则你老到医院去流产,就会有问题,那是生活作风问题表明你们很下流很****只会做那事。假如证书上不是这个男人的名字或者不是这个女人的名字,那么这两个人就是在瞎搞,瞎搞是很严重的作风问题,为了纠正这个问题,你就得在牢房里反思这个问题。情况就是这样。

    穿制服的人走了以后,指导员就开始工作了。通常那叫思想政治工作简称思想工作,是一大堆有一定深度的非常抽象的词汇组合而成,比如,觉悟,比如世界观,比如态度,比如认识。最糟糕的是“认识”这个词,指导员极为强调“认识”的重要性,要求肖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诚恳地甚至发自内心地“认识”事情的严重性,然后结束了谈话。

    肖爻和薄玫好长时间没有关系了因为薄玫知道,肖爻不可能是她的这是一开始薄玫就明白的事,甚至不用肖爻开口薄玫就知道。肖爻深不可测而薄玫简单得要命,当然这两者并不排斥从科学的角度来讲,任何复杂的东西最终都简单得要命,当你不明白的时候,就复杂德要命。比如肖爻一直迷惑的符号ε,肖爻是不是完全明白了还很难说但对理解的人来说对数学家来说,实在是太简单的东西。这种困惑肖爻后来知道也不仅仅只是肖爻才有的,大数学家欧拉甚至证明了0除以0等于任何数,因为对任何数N,都有N×0=0,所以,N=0/0。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有了一个假设,假设ε的存在。结果说明假设变得非常有意义否则你没法精确这总让肖爻很不放心,因为假设的东西不是真实的东西。那时唯物的东西充满了肖爻整个脑袋,所以肖爻觉得,只要有假设就是不可靠的东西,比如假设酷似汉奸的同学和薄玫做了那事,薄玫就会成为酷似汉奸的同学的妻子,肖爻就不会有事,但事实是薄玫没让酷似汉奸的同学做那事,事实是肖爻和薄玫做了那事,你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你会觉得唯心的东西一点把握也没有。

    当肖爻把“认识”交给指导员的时候,指导员几乎看也没看就扔给了肖爻说:就这么点字?要深刻点要挖思想根源要从自己的世界观里找出错误的动机,然后又是一大堆的思想工作语言堆积。肖爻暗忖,这指导员怎么就如此迷恋那些语言以至于根本不在乎肖爻有没有听?很久以后肖爻才明白,有些人是只管说话,不在乎说什么或者是不是有听众。后来,肖爻重新修改了“认识”文字更少了因为肖爻忽然用了半生不熟的文言文,气得指导员暴跳如雷大呼没救了没救了其实,指导员本救不了什么。肖爻很不明白的是,开除学籍是铁板丁丁的事还要长篇大论的“认识”来掩饰什么呢?肖爻不明白的是:指导员的工作就是让你“认识”假如你不“认识”,那指导员的工作就没作好,这和你有没有真的“认识”是不相干的。

    肖爻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被称为工程师的摇篮的学校,所有关心肖爻的人都在质问为什么会做那事,所有诅咒肖爻的人全都说肖爻的脑袋不正常,所有幸灾乐祸的人都在火火地传播肖爻做了那事。肖爻被唾沫吞噬着但肖爻忽然明了,假如一件事已经发生,那么找寻理由解释实在是滑稽而无助的举动。对没有结束的事情,我们可以追求最好的结果,但已经结束的事情,任何原因和理由都是自欺欺人浪费时间的庸人自扰。这一点是在肖爻离开学校后明白起来的,由此肖爻觉得浪费时间的人真是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由之

    2008年10月于无乐斋

  • 闲话08年诺贝尔文学奖

    闲话08年诺贝尔文学奖

    看到消息说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是授予法国二十世界文学家勒·克莱齐奥,对法国文学一直迷恋的我当然有些高兴尤其是今年酷暑期间终于有时间读了他的小说《诉讼笔录》,一见这条消息倍感亲近。

    法国二十世纪的小说成就极高是没有疑问的比如萨特比如加缪比如米歇尔·图儿尼埃,都是我经常翻阅的作家尤其是他们的创作手段,超越了一般的小说技巧,读来总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沉思和内心的挣扎,这和国人的小说家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因为国人被称成为作家的人群,停留的水准,远低于明清时代的文人——已经跨入信息时代的社会还停留在小说初级阶段的技法,能比得上影视吗?小说是种文字游戏国人的文字如此博大精深,全被那些称为“家”的文人给糟蹋了!

    媒体说克莱齐奥深受国人文化的影响便有人大为嘘唏,好象国人的虚荣心膨胀到极致——西人获奖国人文化都能闪光,其实大谬。西人的文化人假如受国人文化的影响其实极为正常因为国人文化尤其在人的精神层面而言,无可替代,所以《玻璃球游戏》的作者黑塞在他书房里还专门辟了一个“中国角”,在他的代表作《玻璃球游戏》中,甚至从道家思想中找寻着人类的精神世界。

    作家究竟想什么很重要,因为他的作品便是他的深度很可怜国人的小说家们,找不到象样的思想底蕴犹如国人的国脚,很张扬很臭——牛皮烘烘。这不,就有国人的“作家”叶匡政发言了,说“在上个世纪的文学世界中,勒·克莱齐奥属于二、三流作家”。 叶匡政告诉记者,他读过勒·克莱齐奥的《诉讼笔录》和《少年心事》,“这是两本小开本图书,巴掌那么大”,言下之意,不值一提。我就纳闷了,《老人与海》或者《西西弗神话》肯定没巴掌大,《鼠疫》或者《恶心》也很小,难道就不是大作?难怪有网民直接开刷:你叶匡政连“流”都入不了还放言什么啊!当然,叶匡政是谁本人确实无知如今更不想知。

    由之

    2008年10月10日

  • 国庆断想

    国庆断想

    自从国庆冠以十一黄金周以后,再也感受不到国庆的味道了——商业的兴趣和利益远高于本身的意义。

    毛泽东时代,相信有两个及至是难以超越的,一是单纯单纯得平民百姓容不得任何瑕疵没有任何欲望而知识分子却在人性的最底层苦苦挣扎,二是社会一片祥和少有贪官污吏从而大公无私的形象光明正大。

    邓小平时代最大的突破口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其本意或许也很单纯单纯得不再仇恨富有,伴随着不再仇恨享受因为富有起来的人忽然觉得毛时代都是些苦行僧。这一突破口犹如史无前例的洪汛冲决堤坝,还没有做好任何防汛准备的神州大地顿时被冲得面目全非,人性再一次被涤荡涤荡得再次毫无人性。什么人先富起来?两类人是最先得益的一是有背景的二是不要命的,勤勤恳恳安分守己的人仍然在最低层。据说,西人是把政府官员都当作坏人考虑的所以就有很多机制和制约限制你从事坏事这是从人性角度去看问题。国人的社会开放了却留下最大的遗憾:国人没有把精神的东西重新树立起来。

    问题一大堆的时候江泽明提出了三个代表其实任何人都明白,假如政府不能是三个代表还政府个屁啊,关键是三个代表有问题所以需要高举,因为到了江时代,官场飞扬跋扈的气势犹如毛时代的阶级斗争,官场惟利是图图的是自己的利笼罩着整个政府全仰仗邓的理论而光明正大起来。

    都说现在是没有信仰的年代人们的潜意识中除了势利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这样看起来毛能够把当时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人“统一思想”,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毛是伟大的一点不为过,当老党员看到如今新生代的党员“脱胎变质”处处“乌烟瘴气”的形象时,除了叹息摇头以外实难“与时俱进”,“离”“休”矣!

    由之

    2008年10月7日

  • 无知——120427修改为“飞”

    2008年10月7日读杜甫诗《独立》而写《无知》,今日忽然想起一鸷鸟网名,打开《无知》一读,汗颜也。为恢复一鸷鸟之名,乃订正之。是为记。2012年4月27日于石头城。

    原来一鸷鸟,

    早有杜工言。

    随意逍遥事,

    率真自在存。

    高山流水韵,

    野鹤竹风魂。

    人事多烦乱,

    惟心去向闲。

    鸟,
    言。
    游,
    在。
    单,
    浓。
    乱,
    闲。
    由之
    2008年10月7日
    附杜甫原诗:独立
    空外一鸷鸟,
    河间双白鸥。
    飘摇搏击便,
    容易往来游。
    草露亦多湿,
    蛛丝仍未收。
    天机近人事,
    独立万端忧。
  • 无乐斋日记——08上海斯诺克大师赛

    无乐斋日记——08上海斯诺克大师赛

    08上海斯诺克大师赛终于在黑马沃顿(Walden)击败头号选手奥沙利文(O’Sullivan)落下帷幕。沃顿职业赛的最好成绩是05年上海斯诺克大师赛取得的,仅仅是进入前八,而此次的上海斯诺克大师赛,沃顿竟然首先淘汰亨德利一路杀将过来,昨天把塞尔比挡在决赛圈外虽然人们一致看好塞尔比将与奥沙利文争夺本届大师杯赛的冠军,但沃顿打破所有人的有色眼镜闯进决赛,不仅如此,还创造了他自己的职业辉煌,拿到了第一个冠军奖杯。

    比赛进行得非常的胶着,从四平五平一直到七平,奥沙利文几乎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等到奥沙利文以七比九落后的时候,沃顿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内心还是希望有奇迹还是不希望这匹黑马能一黑到底但事实是,沃顿笑到了最后。喜欢看奥沙利文的球是因为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击球技艺,以及斯诺克特有的文化趣味,能够在长假中享受这样的比赛,难以言说。

    丁俊辉早早出局让所有的国人伤感,据媒体报道,丁俊辉赛后表示:想快点去英国一个人静静地打球,或许在国内,丁俊辉的苦楚只有丁俊辉本人才知道!

    由之

    2008年10月5日

  • 《致新知识分子》

    《致新知识分子》

    〔美〕安·兰德 著,新星出版社2005年4月第一版

    美国是个丧失了声音和保护的国家——一个被她的智识阶层的捍卫者出卖和抛弃了的国家。

    ……在哲学上,我们被告知人的智力是虚弱无能的,现实是不可知的,知识只不过是一种幻影,理性是一种迷信。在心理上,我们被告知,人是一种无助的自动装置,被种种他无法控制的力量所左右,被天性的堕落所驱动。在文学上,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系列杀人犯、嗜酒狂、吸毒犯、神经病和精神病患者,这就是现今人类灵魂的代表——并且邀请我们自动对号入座——还不无挑衅意味地宣称生活是下水道、散兵坑或者就是鼠窜(恶性竞争),同时哼哼唧唧地强迫:我们必须爱一切,除了美德;必须原谅一切,除了伟大。P4-P5

    一个没有了智识阶层的国家就好比一个没有了头脑的身体,而这正是美国今天的处境。P6

    能在认识论这一方面保持一致的人极少;绝大多数人都不停地从一种认识水平摆动到另外一种,依据时世世事而定,范围可从完全的理性一直到几乎是梦游症的恍惚状态。但人类历史的战斗是由那些在认识论方面基本一致的人进行和决定的……P18

    职业知识分子是冲锋陷阵的野战军,而军队的总司令是哲学家。知识分子将哲学原则的具体运用推广至人类努力工作的每一个领域。这一社会传播的模式如下:他将“象牙塔”中的哲学家的观念传至大学教授——自到作家——到艺术家——到报人——到政治家——到电影制作人——到夜总会歌手——到大街上的芸芸众生。知识分子的专业领域就是研究人的科学,所谓的“人文科学”,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其影响遍及了所有其他行业。P25

    正是在这一最基本的劳动和职责的划分中,知识分子渎了职。他的双胞胎兄弟——商人——干得非常出色,已经将人类带入了前所未有的物质繁荣。但知识分子却把他给出卖了,却背叛了他们的共同根源,却没有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且已经将人类带入了精神破产的境地(他们通常提供的解决之道就是抛弃物质进步)。P26

    据康德所言,“现象”世界并不是真实的:被人的意识感知到的真实是一种扭曲。人的概念和抽象功能就是一种扭曲机制:人的基本概念(诸如时间、空间、存在)并非源自经验或事实,而是来自他意识中的一种自动起作用的过滤体系(被标识为“范畴”和“诸感知形式”),这一体系将其自己的设计强加到人对外部世界的感知上去,使他感知到的可能是任何事物,但无论如何都不是他确实正在感知的事物。据康德所言,这就证明了人的概念只是一种错觉,但又是一种集体的错觉,贤愚不肖概莫能外。于是,按康德的说法,理性和科学就都是“有限”的了;它们只有在处理跟这个世界有关的事务上才是有效的,以一种永久的、被预先决定的、集体的错觉来处理(由此,判断理性是否有效的准绳就是由是否是客观的转移到是否是集体的了),但它们在处理涉及存在的根本性的、形而上学意义上的事务时就无能为力了,这个领域应该归属“本体的”世界。这个“本体的”世界是不可知的;这是一个“真正”真实、具有“更高等级的”真理以及“自在之物”或曰“自我之物”的世界——也就是说,并非处在被人感知之下的“物”自身。P31-32

    至于说到康德版的道德,只有类似伏都教徒之类的人物才适合定居在那样的世界里:它完全由不幸的无私构成。据康德所言,一个行动,只有在人们不是出于欲望有意为之,而是全凭一种责任感,而且不能从中获取任何好处时——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才能说是道德的;任何好处都会毁了这个行动的道德价值(因此,如果一个人没有为恶的欲望,他也就无法为善;只有有为恶的欲望,他才能为善)。P32

    “我站的位置是高山之巅。我抬起头来,我伸展臂膀。这——我的身体和精神——这就是探询的终点。我原希望能觅得事物的意义。我就是意义。我原希望为存在找到理由。我发现存在并不需要理由,我的存在也不需要认可。我本身就是理由和认可…… ”P75

    “我不欠我的兄弟们一分一厘,我也不是他们的债主。我不求任何他人为我而活,我活着也不是为了任何他人。我不觊觎任何人的灵魂,我的灵魂谁也休想觊觎”。P76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弄不懂这些人。他们没有自我。他们生活在他人之中。他们的生活整个就是‘二手’的。你就看看彼得·基廷吧……我一直在观察他——看看他还有什么剩了下来——这帮我看清了真相。他一直在付出,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罪,在不断告戒太自私了。他的行为和思想中根本就没什么自我可言!他生活的目标是什么?是伟大——他人眼中的伟大。是名声、羡慕和妒忌——都来自于他人。”P81-82

    只要一旦证明某种东西能使人快乐——那样东西就已经注定要被诅咒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已经将快乐跟罪过紧紧捆绑到一起了。我们已经扼住了人类的咽喉。P88

    推理如下:只要有牺牲,就有某个人在享受这种牺牲。只要有服务,就会有享受这种服务。那个向你宣讲牺牲的家伙实际上是在宣讲奴隶和主人。他想当主人。反过来说,如果你听到一个人告诉你你一定要快乐,那是你的天赋人权,你的第一要务是你自己——那个人肯定不是要控制你的灵魂的。他对你一无所求。但如果真让他来的话,你又会摇着空空如也的脑袋大喊大叫,怒骂他是个自私的怪物。所以这一骗局能安全地行骗几百上前年。P89

    还记得一位罗马皇帝曾说过,他希望人类只有一个脖子,这样他就能一刀斩断吗?多少世纪以来大家一直在嘲笑他。但我们将是笑到最后的。我们已经实现了他无法做到的。我们已经将人们联合起来。这就等于造就了一个脖子,在栓上根皮带就成了。我们已经发现那个魔力无穷的词。集体主义。P93

    自我主义者的真正含义不是为自己而牺牲他人。自我主义者超越于任何方式利用他人的需要之上。他的作为不需要通过他们。在任何基本的方面都不需要考虑他们。无论是目标、动力,还是他的思考、愿望和精神源泉。他不是为了任何他人存在的——他也不要求任何他人为了而存在。

    ……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他如何对待自己,而不是为他人做了或没做什么。个人的尊严是无可替代的。而除了独立主义,所谓个人的尊严再无其他标准。P100-101

    我不会说他人的利益是我工作的目的——我自己的利益才是我的目的。而且我轻视那些放弃了这一目的的人。我可以对你们说你们不配得到公共的福祉——任何人的福祉都不能以人的牺牲为代价获致——一旦你侵犯了一个人的权利,你也就等于侵犯了所有人的权利,而一个有权利得不到保证的人构成的公众注定要毁灭。……我可以这么说,但我不会这么说。P122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被赋予了一项以之为生的律法,一项道德的律法,他们是这么说的,那些遵守它的人反而受到它的惩罚——就因为在遭受它。你越是努力遵守它,你就越倒霉;你越是欺骗它,你就越赚便宜。你的诚实就是任由别人的欺诈摆布的一种工具。诚实的人付出,欺诈的人收获。诚实的人损失,欺诈的人吃进。在这样一项律法之下,一个人的诚实能坚持多久?我们一开始都是相当正派高尚的人,中间没几个蛀虫。我们了解自己的工作,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P134

    ……所以我们越是不在乎所谓的公共福祉,我们就叫得越凶,表明我们多么热爱它。 P140

    人所缺少的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所谓“本能”是一种一贯正确并且是自动获得的知识形式。欲望并不是一种本能。一种活下去的欲望并不能赋予你生存需要的知识。而且,就连人要活下去的欲望也不是自动获得的:你们如今秘密的罪恶就是,那已经不是你们怀有的欲望了。 P155

    “别张开嘴巴告诉我你们的头脑有权利支配我的头脑。‘支配’和‘头脑’本来就是不能并存的;枪炮始于道德的终点。……摧毁公正之源绝对没有‘公正’可言,这个源头就是据以判断对错的唯一依据:头脑。

    “强迫一个人抛弃自己的头脑将你的意志作为替代品,用枪炮取代三段论,用恐怖取代证据,将死亡作为最后的定论——等于试图完全无视现实地生存下去。现实要求人以他自己的理性兴趣为出发点行事;你们的枪却要求他反其道而行之。”P172-173

    没有一个人帮助过我,我也不认为在任何时候帮助我是任何人的职责。 P256

    安兰德曾用最简短的语言概括自己的“客观主义”哲学:“一个图书销售人员问我能不能单腿站立把我的哲学的本质讲清楚。我做到了,是这样说的:一、形而上学:客观主义。二、认识论:理性。三、伦理学:私利。四、政治:资本主义。”……人的生存只能依靠自己的头脑,因此人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手段,因此人生而具有追求幸福——私利的权利,理性的“自私”是一种美德;要实现这一权利和美德,最完美的政治制度就是建立在自由市场基础之上的自由资本主义。P266

    由之

    2007年5月读毕

    2008年10月1日摘录

  • 《诉讼笔录》

    《诉讼笔录》

    〈法〉勒·克莱齐奥 安徽文艺出版社1993年9月第二次印刷。

    “你觉得在等待着什么东西,恩?某种令人生厌的东西,或者某种与其说危险,不如说讨厌的东西?——是这样吗?你感觉到在等着某种令人讨厌的东西。那好。听着。我就告诉你。我也一样。我也感到在等待。可好好理解我吧:我呀,要是我还没有确信这种令人讨厌的东西就要临头……或迟早有一天必定要临头,我对这种等待的感觉就根本不在乎。这样一来,说到底,我现在就再也不等着任何讨厌的东西,而是等着某种危险的东西。你明白吗?这纯粹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方式。要是你跟我说出了你没有告诉我的东西,比如,跟我说你感到在等待着什么东西,说你知道了,明白了,你知道那可能就是死,那么,这就O·K。我就理解了你。因为说人在等死,这最终总有一天会显出其道理来的。可是,你明白,是不是,重要的不是你拥有的那种不快的感觉,而是无时不刻在等待着死亡这一事实,不管是有意识地等,还是无意识。情况就是这样。这就意味着,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某种生命系统中,人们只要存在,就无不在实施这一系统,你也就留下了消极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讲,它完满地完成了人类的统一。……”P57-58

    “这就是说,在辨证——从这一角度看,说辩术更为贴切——推理系统中,对,在这一不涉及经验的推理系统中,只要你对我说一句:‘Quelle heure est-il?’(意为现在几点了?)我就可作出解释:Quelle,为特征疑问,源自一种错误的宇宙观,按照这一宇宙观,一切均被分门别类,人们可以像从抽屉里取东西一样,从中挑选适合某物体的特征说明。Heure,时间,抽象概念,可分为分与秒,若添上无限次,即产生另一个抽象概念,叫永恒。换言之,时间包含有限与无限,可数与不可数;两者矛盾,因此,按照逻辑观点,为无意义。

    “est?存在:这又是一个词,是与抽象相比较的一种拟人说,如果说存在就是一个人的联觉的总和的话。Il?同属一类。Il,并不存在。Il是阳性概念在时间这一抽象概念上的普及使用,此外还用于一种不规则的语法形式,即无人称,与est这玩艺儿联在一起使用。等等。整个句子都与时间有关。就这样。Quelle heure est-il(现在几点了)?Quelle heure est-il?这个小小的句子,要是你知道它多折磨我!或者说不是这样,是我自己受它的折磨。我被自我意识的重负压扁了,这是事实,米歇尔。这害死了我。可万幸的是,人们并不是按照逻辑生活。生活不逻辑,它也许就像某种意识的无规律现象。一种细胞疾病。这无关紧要,不成其为什么理由。……”P59-60

    “是的,现在几点了?”

    “现在的时间是,夜色明亮,动荡的大地周围,星光闪闪……”P61

    就是在那个时期,他有所领悟,发现人们双肘紧贴身子,目光倔强,大都无所事事,在闲极无聊中打发时光。十五岁那年,他就知道,人都看不透彻,都不诚实,他们每天除了完成那三四件遗传性的事情之外,就是在城里走呀跑呀,想不到可以到乡村去,让人给自己建造千百万座小屋,在里面生病,想入非非,或者懒洋洋地过日子。P89~90

    随便举一件事为例吧,比如抽一支烟,关键在于要在同一个动作中无限地感受到地球上另有千百万人可能同时在抽另千百万支香烟。感受到千百万支轻轻的圆柱形纸烟伸进唇间,吸进几克交织着烟草味的空气,这样一来,抽烟的动作便成为统一的了。它形成一个种类;宇宙起源论和神话论的习惯机制便可以起到作用。P191

    我每天的时间这样打发:我拥有一块田地,地里尽是石头,从早到晚都有阳光。在地中间,我生上火。找到什么就烧什么,木版啦,玻璃啦,生铁啦,橡胶啦。就这样,我直接用火制作一些类似雕刻的东西。一些在风中,在尘土中烧得焦焦的、漆黑的东西。我往火堆里扔些树干,将它们烧掉;我把一切全都拧弯,全都烧黑,全都涂上一层吱吱作响的粉末,让火苗直往上窜,腾起浓浓黑烟,落下沉沉的涡状烟灰。橙色的火舌布满地面,震撼天空,云彩。苍白的太阳与火舌进行数小时的激战。……P198

    在城里,人居住的有两种不同的房子:一种是住房,另一种是疯人院。疯人院里房子也分两类:一类是关疯人的,一类是夜晚收容所。夜晚收容所里,只分为给富人住的房子和给穷人住的房子。给富人住的是单间,收留穷人的,是集体宿舍。集体宿舍里,尽是便宜的和不值钱的玩艺儿。在不值钱的玩艺儿中,有救世军。对救世军,大家并不总是很买帐。 P212

    讲话轻而易举,最令人厌恶的,莫过于听人当面讲故事。听人信口编造。然而你们却习惯了。你们不是人,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P232

    这很简单。只需要了解三点。响尾蛇。很傲气。不喜欢爵士乐。一看见火绒草,就犯蜡屈症。那么。应该这样下手。您拿起一支单簧管。您见到蛇时,给它扮鬼脸。既然它们很傲气,它们便会发怒,朝您冲来。这时。您就冲着它们演奏《蓝色的月亮》或《纯粹是个舞男》。用单簧管吹。它们不喜欢爵士乐。这样,它们便会停下来。犹豫不决。就在这时,您掏出来。您从口袋掏出一朵真正的雪地里生长的火绒草。它们马上就会犯蜡屈症。这时,只需要招手去抓,并对着它们身上的某个部位轻轻地哈气。待它们醒过来。它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复存在。不再是什么响尾蛇。由于它们傲得可怕,准会受不了。它们宁愿自杀。于是,便屏住呼吸。一憋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它们自己憋死为止。成了黑乎乎的一团。P237

    还有床:他经常想,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给自己的床按上轮子,推到外面去。尽管知道外面天气冷,他也会感到热,钻到被窝里,同时与外界保持直接的联系,这房子那么窄,那么闷,致使他对自己的想法确信无疑。也许,他想做的首先是这一点。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他极少碰到,差不多从未有过。他坚信,如果躺在那里睡觉,那他就用不着在深更半夜悄悄地回到床上去,环顾四周,设法弄清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凭自己大脑的想象,猜想这儿是个空大衣架,那儿是一把椅子和一条毛巾,更远处,是美丽的月亮投射的窗条影,等等。如若那样,他也再也不用在上床睡觉前记住各种东西放置的位置,再也不用脑袋冲着房门的那一侧,以有所戒备。P244

    “很好。有一座漂亮的房子。山上也很好。可以看到山下的公路。我光着身子晒太阳。”

    “您喜欢这样?”

    “对”

    “您不喜欢穿衣服?”

    “天气一热,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穿衣服要扣扣子。我不喜欢口子。”

    “那您父母呢?”

    “我离开了他们。”

    “您是出走的?”P259

    “一般说来,孩子都比较愿意跟别人在一起,”戴黑眼镜的小伙子说道。

    “要是您愿意这么说,那是的——是的,这不错,他们都比较愿意跟别人在一起。可同时,他们也在寻找某种——怎么说呢?——寻找与大自然的某种交流。我觉得——他们都乐意——他们很容易顺从于某种纯粹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格化的——需要。可也在寻找一种渗透到事物中去的方法,因为他们也很惧怕自己的个性。事情的发展,就好象他们的父母给予了他们一种自我贬低的欲望。他们的父母使孩子们物化——把孩子们当作可支……的物品——当作可占有的物品。他们给孩子培养了这种物化心理。这样一来,就导致了这些孩子惧怕社会,惧怕大人的社会,因为他们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在这个社会中彼此是同等的。正是这种同等使他们感到惧怕。他们必须担当某个角色。人们期待着他们做某种事情。于是,他们宁愿打退堂鼓。他们在寻求一种方式,以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社会,拥有一个有点儿——点儿神秘的天地,一个玩耍的天地,在这个天地里,他们与无活力的物质并存。或更确切地说,他们能在这个天地里感到自己是最强者。对,他们乐意感到自己与任何东西都是平等的。他们甚至走上极端,改变自己的角色,而自己则扮演大人角色。你们明白,在一个孩子眼里,一只马铃薯甲虫,与其说是另一个孩子,不如说是一个大人。”P261-262

    “您做过什么中意的工作?”

    “小事,我都中意。”

    “什么小事?”

    “呃,冲洗汽车,比如。”

    “可您——”

    “海滨浴场值勤,我也高兴。可我出来就不会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当通烟囱的,掘墓的或开大卡车的。得要有人介绍。”

    “您想一辈子都做这些事?”

    “为什么不行?掘墓的,可有不少老手,您知道的……”P267-268

    由之

    2008年8月13日阅毕

    2008年9月6日摘录